第297章 我们陛下，要她！
半个多月后，漠北
草原上的风比中原来得猛烈，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巴也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不远处那片星星点点的帐篷，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后，四名殇一袭黑衣，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内敛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暗夜中的四道影子。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前，他们与品部的首领进行了秘密接触。
品部的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粗犷汉子，留着浓密的胡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人。
巴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那首领一听是大唐天子派来的人，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他设宴款待了巴也一行人，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络。
可巴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这些漠北人，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随时可能翻脸。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将军，天色不早了。”一名殇走上前，低声道。
巴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暮色渐渐笼罩了草原。
远处那些帐篷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
“回去吧。”巴也勒转马头，朝营地走去。
他们的营地设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几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点着一堆篝火。
巴也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名随行的亲卫，大步走进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个蒲团，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粮和水囊。
巴也脱下外袍，随手丢在一旁，在矮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饮尽。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帐篷的角落里，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见状，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周身内力微微涌动。
“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
帐篷外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透过帐篷的布壁，将整个帐篷照得亮如白昼。
巴也见状，瞳孔骤缩，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四名殇的反应更快，他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篷的四个角落，刀已出鞘，寒光闪闪。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一个女人，一袭紫色锦袄，发髻高挽，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漠北装束，面容冷厉，周身气息内敛，显然都是高手。
再后面，是黑压压的漠北兵卒，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刀枪如林，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巴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认出了这个女人——述里朵，漠北的王后。
就是没想到，她会亲自来。
述里朵的目光从帐篷里扫过，落在那四名殇身上，又落在巴也脸上。
眼神透着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刀锋般的冷意。
“中原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巴也深吸一口气，松开刀柄，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大唐东南行营副将巴也，见过王后。”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述里朵身后的那三个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巴也会这么客气。
他们本以为，这个中原人会拔刀反抗，或者惊慌失措。
没想到，竟然是不卑不亢地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述里朵的面色沉凝，看着巴也，没有说话。四名殇的刀还没有归鞘，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随时准备出手。
巴也直起身，看着述里朵，脸上毫无惧色。
他淡淡开口：“王后，我们远道而来，出使漠北。您这待客之道，恐怕颇为不妥吧。”
帐篷里又安静了一瞬。述里朵的目光落在巴也脸上，看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颔首，算是还了一礼。
“漠北，欢迎诸位。”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少了几分冷意。
述里朵身后的那三个人虽然不解，可王后已经还礼了，他们也不敢怠慢，纷纷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
那些围在帐篷外的漠北兵卒也跟着行礼，甲叶哗啦作响。
四名殇对视一眼，这才将刀缓缓归鞘。
巴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赌对了。
他赌述里朵不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撕破脸。他赌那些漠北部落的首领不会把自己的密谋说出去。
毕竟，述里朵虽然掌权，可她还没有到可以随意处置一个大部落首领的地步。漠北的规矩，不全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请。”述里朵侧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巴也没有犹豫，大步走出了帐篷。四名殇跟在他身后，面色冷峻，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述里朵走在最前面，那三个人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漠北兵卒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
王庭的大帐比寻常营帐大得多
帐内陈设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四壁挂着精美的壁毯，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上摆满了果品酒水。
述里朵走到上首坐下，挥了挥手，示意巴也坐在下首。
巴也没有客气，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四名殇没有坐，只是站在他身后，像四尊雕像。
“巴将军远道而来，本后未能远迎，失礼了。”述里朵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巴也也端起酒盏，回敬了一口，淡淡道：“王后客气。末将此番奉陛下之命出使漠北，是为两国和平而来。”
“和平？”述里朵放下酒盏，看着巴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们大唐的天子，刚刚灭了闽国，逼降了汉国，如今兵锋正盛。他派你来漠北，是为了和平？”
巴也面色不变，淡淡道：“王后此言差矣。陛下灭闽国，是因为王延昀僭越称王，冒犯朝廷。”
“陛下伐汉国，是因为刘䶮趁火打劫，犯我大唐附属边境。”
“两国交战，死伤无数，陛下也不愿看到。如今闽国已灭，汉已降，陛下自然希望与漠北化干戈为玉帛，永结盟好。”
述里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她身后的那三个人也是面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沉思。
“永结盟好？”述里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个永结盟好法？”
巴也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两国可以重归于好，互通互商。大唐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到漠北来。”
“漠北的马匹、牛羊、皮毛，运到中原去。这样一来，两国百姓都能受益，何乐而不为？”
述里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看着巴也，像是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们陛下想要什么？”
巴也放下酒盏，抬起头，对上述里朵的目光，声音沉稳：“既然互相之间，誓约永不相犯，自然得有些诚意。”
述里朵挑了挑眉：“什么诚意？”
巴也正要开口，帐帘忽然被掀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那人一袭暗色萨满袍，长发披散，黑中分长发，赤红色眼瞳，鼻梁高挺，脸上带着淡淡的雀斑，五官英气又甜美，透着几分漠北特有的野性美。
她手中仍握着那根缀着铃铛的木杖，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只是此时衣裳沾着沙土，透着几分凄惨的狼狈。
正是耶律质舞。
巴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后嘴角微微勾起，伸出手，手指直直地指向耶律质舞。
“我们陛下，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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