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您身边，有人盯着

矿区在城东三十公里外，山路崎岖，车子颠簸得厉害。

林枫望着窗外，漫山遍野都是矿洞，有的还在作业，有的已经废弃，洞口堆着废石，污水横流，植被破坏严重。

跟着的那个年轻科长一路上很少说话，林枫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不开口。

路过一个矿口时，林枫让司机停车。

他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那个矿洞。洞口不大，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洞口停着几辆皮卡，几个工人正在往车上装矿石，看到有车停下来，警惕地望过来。

林枫走过去，一个领头的迎上来，满脸警惕：“你谁啊？”

陈越上前一步：“这是市委林书记。”

领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笑着说：“林书记，我们是正规矿，有手续的。”

林枫问：“你们老板是谁？”领头的说：“周总，周天明。”

林枫没有说话，转身回到车上。车子继续往前开，一路上又经过好几个矿口，有大有小，有的明显在违规作业。

林枫问那个年轻科长：“这些矿口，都有手续吗？”

年轻科长犹豫了一下，说：“大部分有。但有的手续不全，有的是过期了还在采。”

林枫说：“那你们局管了吗？”

年轻科长低下头，不再说话。

下午，林枫又走了几个部门——环保局、市场监管局、应急管理局。

每一个部门的汇报都如出一辙——数据详实，条理清晰，避重就轻。问到稀土问题时，口径高度统一——

“稀土产业是平江的支柱产业，为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非法盗采是个老大难问题，需要多部门联合执法”

“我局一直在努力，但人手不足、经费紧张、执法难度大”。

林枫从应急管理局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大楼门口，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沉默了很久。陈越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回市委。”林枫说。

晚上，林枫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些材料，还有今天调研时记的笔记。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堆满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平江的问题，到底有多深？孙德才的汇报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那些数据、那些口径、那些表情，都像是排练过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让各部门统一口径。能提前打招呼的人，级别不会低。

能指挥得动自然资源局、环保局、市场监管局、应急管理局的人，在平江只有一个。

林枫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刘志。

他又想起今天在矿上遇到的那个领头的工人，那句“我们老板是周天明”。

周天明的矿口，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一个被举报多次、涉嫌走私盗采的黑恶势力头目，他的矿口居然手续齐全，合法合规。这说明什么？说明自然资源局有人给他批了手续，说明有人给他办了矿权证，说明有人一直在保护他。

林枫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两个字：孙德才。

窗外夜色沉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数据、那些表情、那些口径高度一致的汇报。

平江的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保护伞已经渗透到各个系统，从矿山到码头，从政府到政法，从市里到县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周天明是网上的那个结，刘志是那个结后面的手。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的视频通话。林枫接起来，屏幕上出现苏晚晴的脸。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些疲惫。

“还没睡？”苏晚晴问。

林枫笑了笑：“睡不着。你呢？孩子闹没闹？”

苏晚晴摸了摸肚子，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才多大？就闹？。”她顿了顿，仔细看了看林枫的脸，“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枫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晚晴，这里的水很深。”

苏晚晴没有问具体什么事，只是轻声说：“你小心点。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林枫点点头，心里忽然很暖。

林枫在平江的第四天，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事，而是很多细碎的、不易察觉的细节，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在一起。

比如，他去调研时，每到一个部门，门口都有人提前等着。

不是那种匆匆忙忙跑出来迎接的样子，而是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比如，那些汇报材料，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连提问的环节都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这不是临场发挥能做到的，需要时间准备，需要有人通知。能通知全市各部门、各区县的人，在平江只有一个——市委办。

而市委办，是秘书长钱书墨的地盘。

但钱书墨是他的人。林枫不信钱书墨会出卖他。

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的行踪。

林枫没有声张，也没有问钱书墨。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了一个电话。“老周，你来一下。”

老周全名周正刚，是林枫从京城带来的司机。

武警退役，在特勤局干过八年，身手好，嘴严，靠得住。

苏秉衡亲自挑的人。

林枫来平江之前，苏秉衡只说了一句：“这个人，你可以用。”

老周推门进来，站得笔直。林枫示意他坐下，把门关严。“老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是平江的矿山分布图。

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这几个矿区，是稀土盗采最严重的地方。我需要你帮我摸清楚，谁在采，谁在运，谁在卖。还有，有没有人管，谁在管，管了没有。”

老周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林枫又说：“你一个人不够。我给你两个人，从省厅借调，不经过平江。你负责带他们。”

老周说：“什么时候开始？”

林枫说：“现在。”

老周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枫看着他。老周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您身边，有人盯着。”

林枫没有说话。老周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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