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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击掌断亲


亥时已过,竟是有男子闯入西殿!
雪存撇下身后众人,循声疾跑过去,见房门大敞,高四郎宛若年猪趴倒在堂厅,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往他身上各处不断挥舞拳脚之人,正是高瑜。
“这是怎么回事。”雪存上前,并未制止高瑜,“兰摧,已过亥时,你快些回去,这里交由我来处置。”
高瑜气得双眸赤红,须发贲张,闻言,又是狠狠朝高四郎裆处踹去一脚:“阿姐!你别管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雪存知他正在气头上,劝也没用,忙进了一旁的寝室,去查看元有容。
云狐和灵鹭都不在,只有耿媪跪守在床畔抹泪,床榻上躺着个衣衫不整、昏迷不醒之人,正是元有容。
“娘亲!”
雪存神色惨然,万念俱灰,直直朝元有容扑了过去。
她一面痛哭,一面颤手帮元有容整理衣衫,问耿媪道:“耿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娘亲好端端的怎么会到这间屋子,四郎和兰摧又为何在外头打起来。”
耿媪肉颤心惊,半日答不上话,只顾着忍声痛哭。
她不愿说,可雪存看得出来,元有容此状莫不是已受辱。
雪存咬紧牙关,强忍悲切,亲自检查元有容的身体。见她只是散了发髻,双目紧闭,脸上透着不自然的酡红,中衣微破,身上并无任何痕迹和外伤。
去探她鼻息,尚在出热气,雪存总算放心了些,扭头去了外头堂厅。
这个该死的四堂兄,色胆包天,竟对自己的亲叔母动了色心欲念,不惜借着华清宫之行行事,怪不得这些日子成日朝浣花堂跑,无事就向娘亲献殷勤,原来他早已打定主意!
雪存怒不可遏,一把扯开高瑜:“我来打死这个畜生。”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董贤妃等人姗姗来迟,方进堂厅,又有宫女匆匆跑来求见,道是曹国公府那边的女眷也出了事。
董贤妃见高四郎被姐弟二人打得鬼哭狼嚎,缺牙断腿,生怕雪存和高瑜激动之下反得不偿失,忙命一众宫女将二人拉开,又请崔露前往曹国公府女眷下榻的殿中,一探究竟。
半日后,崔露沉脸归来,身后跟着镇国公府老夫人、王氏贺兰氏和高琴心等女眷,曹国公夫人和朱家五娘子亦在,此外还有云狐和灵鹭二人,云狐手中拖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正是朱天霸。
西殿竟一下出现了三个男子。
董贤妃高坐主位,怒而拍案:“你们三人可知,私闯西殿惊吓女眷是何重罪!”
虽是重罪,可此事今夜若能在西殿解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绝不能惊动了东殿,惊动到天子跟前。
高瑜重重跪下,将内侍所给的令牌双手呈上:“贤妃娘娘,我并非私闯,是携令而来,这是令牌,还请您过目。”
崔露拿走令牌,交给董贤妃,董贤妃瞥了两眼,知他所言是真。
她问向另外二人:“你们的令牌呢?”
朱天霸和高四郎哪能拿得出?二人支支吾吾半晌,也编造不出个合适的理由。
如今西殿聚集贵族女眷百人之众,何况此次雪存、崔露这长安二美皆现身华清宫,最怕有人趁机使坏。
最担心之事终究发生了,董贤妃心下已猜出个七七八八,气得叹息连连,叫崔露当众审问二人。
崔露领命审人,分别询问高瑜、朱天霸高四郎三人,何时因何缘由用何手段从何地混进的西殿。
高瑜如实说来,朱天霸和高四郎因自觉丢人现眼,且眼下两府长辈俱在,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一听便知立不住脚。
“不肯说就动手打,打到这两个禽兽说实话为止。若打死也不说,便不是本宫来评理,而是请陛下来评理。”董贤妃看向云狐,方才见云狐一人之力都拖得住朱天霸,知她是个有身手的。
朱天霸高举双手:“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他从五千两收买高四郎讲起,到国子监共讨奸淫雪存和他两个妹妹之计,笃定了雪存等人受辱也不敢声张;再到方才,他二人趁华清宫守军换值空当,摸黑走了山间幽谧之道,依计顺利进了西殿,一人去往雪存住处,另一人去往朱四娘朱五娘住处。
那个时辰大多女眷已入睡,房内只留一盏昏昏黄黄起夜小灯。
二人心急色急,戳破窗纱,朝屋中吹了大量情药迷烟,待里头的美人晕倒,于是开窗潜入。
怎知元有容嫌原先住处临近泉池,水汽黏腻,总叫她咳嗽出热,竟和朱氏姊妹换了房间。
因着房内情药未散,他二人同样吸入不少,昏了头,花了眼。虽说货不对板,一个没遇着雪存,一个没遇着双生子,但他二人已顾不上三七二十一,连眼前人脸都看不清,只知床上轮廓是个美人,心想不能白来一趟,立即宽衣解带,险些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好在二人皆未得逞,就双双被痛打一顿。
双生子那处,因姑娘家行李多,且她二人处境艰辛,没个婢女随从。云狐和灵鹭听了元有容吩咐,主动帮朱五娘搭把手,三人来来回回将琐碎之物搬去新屋。
最后一趟时,三人在房间内发现朱天霸,还有昏死过去的朱四娘,朱五娘当即冲上去朝朱天霸身上招呼。
元有容这处,所幸高瑜当时侍奉完汤药,方离开不久。他都已走到半途,猛然想起令牌落在母亲屋中,匆匆折返回来取。他不想惊醒外间睡着的耿媪,故没发出半点响动,哪知悄悄推开房门,竟看见自己的亲堂兄如禽兽般压在自己母亲身上,才有了后来之事。
众女眷听罢,吓得冷汗直流,心有余悸。若崔露今夜不支走雪存,若元有容没有同朱氏姊妹换房间,若高瑜一去不返,少了一环,这两个禽兽必能得逞。
雪存这个当事人听罢来龙去脉,强行平息了滔天怒意,对国公府众人道:
“今夜之事,祖母和大伯母必会威逼我放下。可我放不下,贤妃娘娘既在此主事,我便向贤妃娘娘求得一个公道。国公府男丁勾结外人,串通一气,竟欲对我们三房行如此龌龊下流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高四郎必须按族规处死,方解我心中之恨。”
一旁的朱五娘也向嫡母磕头,哭哭啼啼,要求处死朱天霸,否则宁愿一死。
亲孙子闹出卖妹淫婶的丑事,老夫人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头,一张老脸早在进屋那一刻就臊得发紫。
雪存敢当众叫板,她更是气得重重捣杖,尽显威势:“存姐儿,不得目无尊长!自古家丑不可外扬,贤妃娘娘是天家媳妇,哪能插手管我国公府家事?”
她看向贤妃,先发制人:“叫贤妃娘娘见笑了,我公府家事便由我公府自行处置,贤妃娘娘晨兴夜寐治理六宫,已是格外辛苦,眼下时值深夜,再不敢耽扰娘娘。至于小辈想要的公道,老身必能秉公执法,绝不会委屈亏待了元氏母女。”
朱母亦在借机帮腔,生生将这桩违反宫规禁令的大事,说成是曹国公府家事,只想草草结案,不愿闹大。
董贤妃和崔露相顾失色,犯起了难。若两个国公府能私下解决,此事不必闹去东殿,扰了天子雅兴,节上生枝;可若她二人就此抽身离去,雪存和朱五娘势单力薄,如何斗得过长辈,讨得回想要的公道。
“本宫倒想听听,你们能给几位小娘子什么说法。”董贤妃索性歪在榻上,作休息状,“你们且说就是,若非实在欺人太甚,否则你们两府家事,本宫绝不多言。”
崔露提醒老夫人和朱母:“二位夫人莫要忘了,七娘子如今可是准吏部侍郎夫人,吏部侍郎素日也要唤贤妃一声舅母,来日都是一家人。这件事,可不兴轻易越过娘娘这关啊。”
老夫人无奈,只得看向王氏:“你是四郎的嫡母,你且说说,要如何将功补过,以平三房之怨。”
王氏汗流浃背:“依我看来,四郎、四郎虽贪得无厌,屡教不改,败坏门风。可此事毕竟未成,他便罪不至死,存姐儿所说的处死还是太过了些……是以,即日起,便将四郎从族谱除名,再受刑百杖,彻底赶出高家,如何?”
这样的惩处已是格外严重了,没了高家,没了国公府做靠山,高四郎在这世间便如孤儿一般。
哪知雪存却不顺着她的台阶下,反质问道:“家事?罪不至死?伯母,我只问你一句,倘若今夜之事叫他们得逞了呢,倘若今夜受辱之人是你和兰姐姐呢?这还是家事吗?若今夜我不幸失贞,你们就会大发慈悲不处死我,又或是随意打发了我,让我去朱家做个贱妾吗?”
“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不愿给我公道,那我就去别处寻个公道。”
她如今可是有姬家父子和公主撑腰,若这事闹到姬家,闹到公主跟前,那还了得。
眼见她欲要外出,老夫人心一绞痛,王氏忙命婢女将她拦下。
老夫人骂道:“如此处罚你都不满,你还想要什么?”
雪存:“我们还要跟国公府断亲,从此形同陌路。”
老夫人道:“异想天开,离了国公府,你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孽种!”
雪存冷笑:“我只给祖母三个选择,要么照我所说,处死堂兄;要么就依伯母之言,将堂兄除名,我们三房也和国公府断绝一切关系;要不然,你们就祈祷我别活过今晚。否则去了外人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闹得两大国公府身败名裂祖先不宁,此中恶果,你们自己受。”
“只要您选了前两个,我敢保证,这件事都出不了西殿。”
事关两大国公府,岂能任由她闹到满城皆知。
若真将三房放出去,往后有任何好处,国公府都沾不上干系了;但是莫名其妙处死一个青年男丁,外人必会心生怀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华清宫丑闻早晚也会为人所晓。
这鬼精鬼精的丫头,看似是给了三条选择,实则她早早便巴不得脱离公府了。
老夫人胸闷气短,气得七窍生烟,跌在地上。
王氏和贺兰氏忙将人搀起,一直沉默寡言的贺兰氏忽道:“娘,事已至此,想来咱们国公府,也到了该各自分家立户的时候了。各立门户又如何?大家照样是亲人。您再有不舍,也顾全大局一次吧,这事闹出去,不止我们两家不好看,陛下脸上更不好看。”
想老皇帝才经历废太子的糟心事,好不容易有了些心情,叫上开国功臣一齐游玩,顺便追忆往昔峥嵘岁月,谁知闹出这种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真要问罪,两家人都别想好了。
事已至此,在场诸多人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
朱天霸和高四郎做了畜生行径不假,可这高雪存姐弟一唱一和也是真,为的便是借机自立门户。
老夫人缓了半日,频频看向雪存姐弟,脑中闲愁万种,心慌撩乱,悔自己没对三房好一些。
想她当年把儿子输给了元有容,如今又把瑜哥儿这好孙子输了出去,不禁老泪浑浊,颤着发紫的双唇,再三询问高瑜:
“瑜哥儿,祖母只听你一言,你当真愿和国公府,击掌断亲,另立门户?”
高瑜毫不迟疑:“是,寡母受罪,长姐受辱,我若和解,便是不孝。”
老夫人痛哭道:“好,从此便断了罢!我只当没生过昴儿这儿子!”
……
出了这档子糟心事,次日一大早,待元有容散了药劲,转危为安,雪存就带母弟提前回到长安城。
镇国公曹国公二府不愿叫外人看出端倪,硬着头皮也得留着华清宫伴驾。
雪存生怕再迟一步,国公府都要反悔。
到春明门时,她与母弟分作两路,先叫灵鹭领了他二人去空山灵雨院,再将王太医请去给元有容诊脉;自己和云狐则回国公府收拾东西。
情药历来无解,只能待药效自行发散。元有容本就体弱,她昨夜热了一夜,汗水似不要钱地流。雪存守了她一夜,晨间见她恢复如常,却也不放心,生怕她被这药影响出大差池。
雪存回空山院已是暮鼓时分的事。
灵鹭见状,忙叫高瑜去院子里头跪着。高瑜听话跪下,雪存自前门经过他身侧时,面无表情,看似已对昨日之事释怀,眼神都不偏一分,更叫他心慌。
姐姐往往露出这副神情,已是生气到极致的表现。
高瑜更不敢动了。
空山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总归比浣花堂和洗心阁加起来都宽敞。高瑜跪在二门三门之间,见雪存径直越过他,去向后院内宅,便也小心起身,跟着她去了内宅,复跪在内宅院内的空地上。
雪存视若无睹,进了元有容住的正室。
见元有容正在喝药,王太医离去多时,她问耿媪:“娘的身子如何?王太医可有说什么?”
耿媪道:“娘子放心,王太医说夫人此番受了些惊吓,喝点宁神静心的药就好。”
雪存找到胡床坐下,满脸疲惫,轻闭双眼,没力气再说话了。
元有容自知自己害得她担心一场,多少不好意思,便笑盈盈地找她问话:“原以为我们要回兰陵坊去呢,这宅子在常乐坊,可不便宜吧。”
“你吃过东西了没?没有的话,我就叫耿娘给你去煮碗面,你想吃什么浇头呀。”
雪存就是不接话。
元有容叹了口气:“梵婢,你快叫你阿弟起来罢,外头天寒地冻,也不怕他跪坏了。”
雪存终于双眉一皱,眼皮颤动,哗啦啦落下颗颗珍珠大的泪来。她哽着声:“灵鹭,去把郎君叫进来。”
灵鹭“诶”了声,出了房门,把高瑜叫进正室。才跪了半顿饭功夫,高瑜就已冻得双耳发麻,险些失温。
雪存一看到他和元有容不痛不痒的神色,又气又累又心痛,当即大哭出声:
“这样大的事,你们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下?娘,兰摧,我还没出嫁,你们就把我当成外人了吗?你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她哭声凄厉,整个人伏在胡床上,五指紧扣胡床,手背紧绷,恨不能把胡床抓烂,脸也半贴着胡床,不肯让母弟看到自己失态。
昨夜之事仍令她惊悸不安,她只听到一半,便知是母弟联合了朱家姊妹,将计就计,连云狐和灵鹭都被顺带着利用了一次。
如此险局,她竟然从头到尾蒙在鼓里。
耿媪一惊,许久没看见雪存这般哭过,不由心如滴血。眼下空山院内还没什么仆从,她忙把高瑜领了出去,云狐和灵鹭见状跟上,只留母女二人说话。
元有容挣扎着欲起身,哪知雪存听到响动,主动离了胡床,坐到她身侧。
“梵婢,娘、娘只是想为你和兰摧做一件有用的事。你别怪他,是我不叫他跟你说的,要怪我只怪我。”
见她泪如泉涌,两对眼睫哭得湿漉漉、一簇簇,甚至像小时候那般打起哭嗝,元有容知道她伤心透了。
元有容又道:“我知道你定不会同意此事,即便同意,也只愿自己亲自上阵。娘与你不同,都是个快四十岁的老东西了,不在意那点颜面。你与伯延婚期将至,娘就是不愿你被那禽兽碰了哪怕半根毫毛,到底于你名声不好。”
“再说了,娘好端端的,也没出什么事啊。过去了便过去了,今后好日子也来了,你何必在意。”
雪存抬眼看她,自责地无以复加:“娘,若是兰摧没有及时回去怎么办,若是他没有事先拿到腰牌怎么办,若是我、崔露没有把我叫走怎么办,你们太过冒险,怎么能如此莽撞?”
元有容故作轻松道:“你可别小瞧了我呢,当年我什么都没有,不也耍尽手段把公主气个半死。若是内侍不给腰牌,兰摧便给他好处;若是崔宫正没有叫走你,娘也会把你支去看望贤妃、看望你八妹妹。总之,娘多的是办法。”
雪存气呼呼道:“您还说呢,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下次。”
元有容把她抱进怀里:“没有了,梵婢,咱们终于能成家立户了。你和兰摧如今有了身份,一个能嫁得良人,一个能安心科举,不用被那群小人利用,娘死而无憾。”
雪存抽泣道:“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还有一件事,我要亲自去办,只等他们从华清宫回来。当初阿爷那些被他们夺了的抚恤,分毫不能少。他死时是以正四品之身下葬,且是身没王事,天子破格追加了无数财物,绝不能便宜国公府。”
……
华清宫之事到底叫雪存吓得五内如焚,重回空山院第二天,她就气得病了一场,躺在床榻上浑浑噩噩好几日,也因此错过了腊八节。
“存儿,存儿,醒一醒。”
雪存还当是在做梦,竟能在梦中听到姬澄的声音,闻得到药汤的苦气。她迷离恍惚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一句“别烦”,继续睡了。
姬澄宠溺一笑,反正屋内地龙旺盛,没有寒气,他一手掀了雪存的床被。
雪存一惊而醒,立即坐直身,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那对疏眉那对朗目俱生了笑意,眼前人着一身深绯色官服,未戴官帽,分不清是下了朝还是下了值,不是姬澄还能是谁。
姬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薄薄一层肉,却是极软。
他笑道:“别怪我,方才答应了元姨,要亲自给你喂药喝。可你迟迟不肯醒,再睡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雪存冲他笑道:“我还当你是个不会捉弄人的,谁知也这么多坏心眼子。”
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一身半透的蝉翼寝裙,忙将床被往身上拢,脸熟得似个红虾一般。
姬澄道:“我幼时也爱赖床,不想起床念书,阿爷就用这种法子把我惊醒。”
他与她说话间,雪存却是听到寝屋外间碧纱橱传来一阵说笑声,是道清朗悠扬的少年音,逗得元有容笑声连连,二人似是聊得很投缘。
雪存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外出。
姬澄按住她,要她喝了药才肯放她走,雪存只得接过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大口喝了起来。
姬澄担心她呛到,忙道:“别怕,有我在,他今天不敢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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