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老战友


无影灯下,刀锋划开皮肤,暴露出肿胀的关节腔。
髌骨错位,内侧副韧带断裂,半月板撕裂。
还有一根碎骨片卡在关节间隙里。
普通骨科医生看到这种伤,第一反应是截肢。
柳月眠拿镊子夹出碎骨片。
缝合韧带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改良过的缝合法。
手术室外面。
傅承枭、封十堰、季扬三个人隔着玻璃往里看。
季扬看不懂手术,但他看得懂柳月眠的状态。
她已经连续高强度运转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但站在手术台前的她,没有一丝疲态。
那种专注和从容,像是做过一万次一样。
“她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季扬喃喃了一句。
封十堰瞥了他一眼。
“多了。”
“慢慢习惯。”
两小时十七分钟。
手术完成。
柳月眠放下手术刀的时候,手指终于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她把手藏进口袋里,推门出来。
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手术很成功。”
“韧带重建完了,碎骨片取干净了,三个月后能正常走路。”
她说完,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只闭了三秒。
然后睁开眼,抬脚往楼上走。
“我去看秦优的情况。”
“你先——”封十堰刚开口。
“没事。”
柳月眠头也没回。
傅承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柳月眠。”
她脚步顿了一下。
“嗯?”
“你今天要是再说一句没事——”
傅承枭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柳月眠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傅承枭的眼神平静又认真。
不是在开玩笑。
柳月眠沉默了两秒。
“……行,我先睡一个小时。”
“八个小时。”
“两个。”
“六个。”
“三个,最多了。”
傅承枭盯着她看了三秒。
“四个。”
柳月眠扯了下嘴角。
“傅承枭,你是不是管上瘾了。”
“管你,确实上瘾。”
封十堰在旁边面无表情。
季扬的桃花眼眯了一下,拳头又攥紧了。
“你叫温景然来吧。”
柳月眠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晃了一下。
手撑在墙上,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上走。
推开卧室的门,倒在床上。
闭眼之前,她摸出手机,刚好有夜鹰发来的消息。
“老大,冥王信号源追踪有进展。”
“东郊那个壳公司的地址查到了,注册人是个已经死了八年的人。”
“但那栋楼的物业缴费记录一直没断过。”
“有人在用。”
柳月眠靠在楼梯扶手上,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监控呢?”
“周围三公里的摄像头全被人清过,数据覆盖了至少四层。”
“查银行流水,物业费从哪个账户打的。”
“已经在查了,但对方走的是加密货币转法币的通道,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
“那就一层一层剥。”
柳月眠打了个字过去。
“告诉他,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藏了这么多层,照样给你扒出来。”
夜鹰秒回:“这话要不要我挂到暗网论坛上?”
“挂。”
“你弄好了先回来照顾离,他想见你。”
发完,手机从指缝滑落,砸在枕头上。
三秒后,呼吸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楼下,傅承枭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三个男人,谁都没说话。
手术室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离在麻醉中沉沉睡着。
楼上,秦优躺在客房的床上。
柳振阳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
——
凌晨五点半。
手术室外的走廊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离在麻醉中沉沉睡着,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在无影灯余光下格外刺目。
夜鹰和铁蛋推开别墅的门,走进来。
夜鹰一身黑色卫衣。
铁蛋比他高半个头,寸头,穿着作训服。
两个人站在手术室的玻璃窗前,往里看。
看见了离。
夜鹰的手指顿了一下。
铁蛋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术台上的人太瘦了。
胳膊上的肌肉几乎萎缩殆尽,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那脸上全是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
但五官轮廓还在。
还是那个人。
铁蛋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一拳砸在玻璃旁边的墙上。
“操。”
“他们把他弄成什么样了。”
夜鹰没说话,他推开手术室的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滴,滴,滴。
活着的声音。
夜鹰走到床边,站住了。
离的手搭在床沿,指甲盖发青发黑,有几个已经脱落了。
夜鹰伸出手,碰了一下离的手指。
是热的。
活人的温度。
铁蛋跟进来,站在床的另一边。
两个大男人,站在手术台两侧,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
铁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我没哭。”
夜鹰瞥了他一眼:“谁说你哭了。”
“我就是说一下。”
“嗯。”
“真没哭。”
“行。”
铁蛋又擦了一把。
“风太大了,眼睛进沙子了。”
“屋里没风。”
“……你能不能别拆台。”
夜鹰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铁蛋面前。
铁蛋看了那包纸巾一眼,牙一咬,抽了三张,背过身去擤了一下鼻子。
铁蛋背对着夜鹰,肩膀在抖。
“老大死了,离被抓了,你跑了,我一个人在曼谷。”
“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去码头搬货,搬到天亮。”
“我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你们了。”
夜鹰站在原地,看着铁蛋的背影。
沉默了几秒。
“我也以为。”
铁蛋转过来,眼眶通红,瞪着夜鹰。
“那你怎么不找我?”
“找了。”
“屁,我在曼谷那个破码头蹲了那么久,连只苍蝇都没来找过我。”
柳月眠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了两层楼还听得一清二楚。
“你他妈轻点!我腿断了!”
“你腿断了嘴没断是吧?叫什么叫?”
“夜鹰你个王八蛋你掐我干嘛——”
“看看你还有没有知觉。”
“……我信你个鬼!”
柳月眠靠在床头,闭着眼听了三秒。
嘴角动了一下。
起身下床,腿有点发软,扶着墙站了两秒才稳住。
手机亮着,夜鹰发了七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的。
“老大,离醒了,哭得跟狗一样,我拍了。”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离躺在手术室的推床上,满脸是泪,嘴咧得老大,旁边站着夜鹰和铁蛋。
铁蛋的眼眶也是红的。
夜鹰面无表情举着手机自拍。
柳月眠把照片存了。
以后有用。
——
她下楼的时候,客厅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离被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整个人歪在靠垫里。
夜鹰蹲在他面前,正往他嘴里塞一块巧克力。
铁蛋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眼睛一直盯着离。
“你变丑了。”
夜鹰面无表情地评价。
离瞪他:“你才变丑了,你全家——等等,你没家。”
“我有。”
夜鹰往柳月眠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大就是家。”
离噎住了。
噎了两秒,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泛红。
“我没哭。”
“没人说你哭。”
“我就是眼睛进灰了。”
铁蛋默默把粥放到茶几上,蹲下来,跟离平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铁蛋的嘴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
“蛋蛋。”
离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长高了。”
铁蛋点头。
“也壮了。”
铁蛋又点头。
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手就开始发抖。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煽情了——”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偏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说了我没哭!是风吹的!”
夜鹰面无表情掏出手机。
“要不要看我刚才拍的视频?”
“你拍了?!”
离瞪圆了眼。
“你从麻醉里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夜鹰你个混蛋还活着呢,然后就哭了。”
“那是激动!激动你懂不懂!”
“嗯,激动到鼻涕糊了铁蛋一袖子。”
铁蛋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袖,确实有一块可疑的水渍。
他面不改色地把袖子卷了上去。
离:“……”
“删掉。夜鹰你给我删掉。”
“不删。”
“你——”
“留着,等老大看。”
离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颓废地瘫回靠垫里。
“行吧,反正我在老大面前也没脸了。”
“你本来就没脸。”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
柳月眠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头发散着,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
离看到她,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然后牵动了腿上的伤,龇牙咧嘴。
“老大!”
柳月眠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他。
看了两秒。
“哭了?”
“没有!”
柳月眠的目光移到夜鹰手里的手机上。
夜鹰心领神会,把视频点开,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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