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执念


“系统入侵成功!三十秒时间,快走。”
液压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机械嘶叫,闸门猛地停住。
压力骤然消失的瞬间,陆霆骁整个人瘫在地上。
柳月眠和封十堰一左一右把他从闸门下方拖出来。
他的右肩塌了下去,角度不对——锁骨断了,肩胛骨至少裂了两条缝。
“你疯了。”
“你……先走了……就行。”
陆霆骁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走,先出去。”
她转身走到秦优身边,重新把她背起来。
柳振阳把陆霆骁的左臂架在自己肩上,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傅承枭在外面接应。”
“撑住。”
陆霆骁咬着牙站起来,右臂完全动不了,整条胳膊垂在身侧,每走一步肩膀都在往外渗血。
秦优的脸埋在柳月眠的肩窝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六个人走出地面出口的时候,暴风雪扑面而来。
傅承枭的狙击枪在五百米外的雪脊上开了最后两枪,两个试图从出口追出来的看守被掀翻在雪地里。
“上船。”
破冰船引擎轰鸣,螺旋桨搅碎了岸边的浮冰。
柳振阳把陆霆骁送上船舱,陆霆骁一坐下来就歪倒在舱壁上。
柳月眠背着秦优,踩上舷梯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打了个趔趄——小腿肌肉已经痉挛到快要失控。
傅承枭一把扣住她的上臂,稳住了她。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她站稳之后,手指在她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柳月眠偏头看了他一眼。
傅承枭的面罩还没摘,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还站着,就够了。
柳月眠没说话,把秦优放在船舱角落的行军床上,给她裹上毯子。
然后她走到离面前。
离坐在地上,靠着舱壁,浑身止不住地抖,但眼睛一直盯着柳月眠。
“老大。”
柳月眠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在。”
离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破烂的囚服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最后只说出三个字。
“回家吗?”
柳月眠看着他。
“回家。”
——
柳振阳已经走到了秦优面前。
他半跪下去,缓缓伸出手。
那双手在发抖。
这双手刚才拧断过看守的手腕,咬开过铆钉,在枪林弹雨里稳如磐石——此刻却抖得连一片雪花都接不住。
他的指尖碰到了秦优的脸。
秦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点触碰惊到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茫然地对上了柳振阳的脸。
柳振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声响。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了一下眼。
只闭了一秒。
一秒够了。
够他把这十七年所有的东西都咽回去。
破冰船劈开浮冰,朝南驶去。
柳月眠把急救箱打开,翻出碘伏、纱布和夹板。
她先走到离面前。
离靠着舱壁,囚服的领口豁开一大片,锁骨下面一道疤从左肩拉到胸口正中间,皮肉翻卷过又愈合,像一条蜈蚣趴在身上。
柳月眠蹲下来,把他左腿的裤管撕开。
膝盖肿成原来的两倍大,骨头的轮廓完全看不出来了。
她的指尖轻轻按了两下,离嘶了一声,咬住了嘴唇。
“髌骨错位,内侧副韧带断了至少一根。”
“回去做手术,我亲自上。”
离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
盯了好一会儿,鼻子忽然一酸,别过头去。
“看什么。”
柳月眠手上没停,拿碘伏棉球擦他手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你。”
离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天天在牢里想你长什么样来着。”
“想不起来了,就记得你特别凶。”
柳月眠手上顿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了?”
离转回头,看着她,裂开嘴笑了一下。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笑容还是跟十六年前分甘蔗皮时一模一样。
“想起来了。”
“比我记忆里还凶。”
柳月眠没说话,把纱布缠紧,打了个结。
“别动,我去处理那边的。”
她站起来,走向陆霆骁。
路过傅承枭身边时,傅承枭低声开口。
“你先休息一下吧。”
柳月眠脚步没停:“没事。”
傅承枭没再说话,但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在陆霆骁面前蹲下来。
陆霆骁半靠在舱壁上,右肩整个塌下去,军装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他看到柳月眠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柳月眠在他面前蹲下来。
“衣服脱了。”
陆霆骁用左手慢慢解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扣子从指缝里滑掉了。
柳月眠直接伸手,三下把剩余的扣子全解开,把衣服从他右肩上剥下来。
右侧锁骨的断裂处肉眼可见——皮肤底下顶起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周围全是淤青。
“锁骨断了一根,肩胛骨裂了。”
柳月眠的语气跟刚才给离检查时一样平。
“你多大岁数了,还学年轻人扛闸门。”
陆霆骁没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柳月眠的脸上,一瞬不瞬。
刚才在闸门下面,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他知道她看见了。
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看着我干嘛。”
柳月眠拿夹板固定他的锁骨,动作利落。
“疼就说疼,别憋着,这年纪了再憋出个内伤我可不管。”
陆霆骁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刚才在闸门下面——”
“闭嘴,别动。”
柳月眠把绷带从他肩膀绕过去,收紧。
陆霆骁吃痛,闷哼了一声。
但他的眼睛还是没离开她的脸。
她一定看见了。
可她假装没看见。
为什么?
是真的没听清,还是——不想听清?
陆霆骁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被柳月眠一把按住。
“你右肩的骨头碎了三块,再乱动就别想要这条胳膊了。”
“先闭嘴养着,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霆骁靠在舱壁上,盯着她的背影。
眼眶发烫。
船舱另一个角落。
柳振阳把外套裹在秦优身上,半跪在行军床前。
秦优太瘦了。
170的个子,估计不到七十斤。
手腕细得像枯枝,上面全是针眼和淤青——被反复抽血留下的。
柳振阳的手停在她脸侧,没敢碰。
怕碰坏了。
秦优的意识还是混沌的。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优优。”
柳振阳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是我。”
秦优没有反应。
柳振阳抿了一下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用两只手把她的手包住,一点一点搓热。
“你不认识我也没关系。”
“不着急。”
“慢慢来。”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她的手背上。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但握着秦优那只手的手背上,有水渍落下来,一滴一滴。
柳月眠站在船舱中间,把急救箱合上。
她看了一眼柳振阳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陆霆骁的方向。
她转过头。
“封十堰。”
封十堰正在擦枪,听到她叫,抬头。
“嗯?”
“让夜鹰把冥王刚才广播的音频存下来。”
“声纹比对,我要知道他实时位置是在监狱还是远程接入。”
封十堰点了下头,按了一下耳麦。
传完之后走到柳月眠身边。
柳月眠靠在船舱的铁柱上,闭了一下眼。
冥王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我最满意的作品。”
这句话扎进去了。
什么叫作品?
她的前世——陆瑶,血月,从六岁到死,都是冥王的“作品”?
那她这辈子呢?
重生,换壳,换身份,换了一张脸——还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柳月眠睁开眼。
丹凤眼里的光冷得能冻死人。
不可能。
“老大。”
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柳月眠偏头看他。
离靠在舱壁上,脸色灰白。
“那个声音,是冥王?”
“嗯。”
离沉默了几秒。
“他还活着。”
“废话。”
“那咱们——”
“急什么。”
柳月眠淡淡开口。
“死过一次的人跟我讲急?”
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浑身伤口都在疼,还是笑。
“对。不急。”
“反正老大在,天塌不下来。”
柳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行军床。
秦优的嘴唇在动。
“振……阳……”
柳振阳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秦优的脸。
秦优的眼睛终于聚焦了。
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她看了很久,很久。
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幻觉。
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在柳振阳的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用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柳振阳的呼吸停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从喉咙底下硬挤出来的,又哭又笑的声音。
“能不老吗。”
秦优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女儿……我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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