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6.404号无限公路——能活下来的人，没几个是圣母
眼看着无面人们风风火火的干起了活，齐野也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冲着玩家们喊道：
“嘿！都动起来，不干活，一会被判定违规了怎么办！”
说着话，齐野就加入了那些无面人的队伍。
不过，干活齐野是不打算再干活了。
他只是打算假装动起来，然后唱唱歌助助兴，给无面人们当一下氛围组。
他清了清嗓子，手上拿起一把铲子，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齐野则挥舞着铁镐，一边挖土一边跟着节拍扭动身体。
“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
这首来自东方的神秘歌曲，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那些正在疯狂刨土的无面人，动作竟然不自觉地跟着这魔性的节奏，变得整齐划一。
“哈！”它们齐齐举起铁镐。
“嘿！”又齐齐砸下。
整个工地，硬生生被他们搞成了一个大型的集体广播体操现场。
在几百个无面人和十几个打了鸡血的玩家共同努力下，那座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塌方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清理。
碎石被一块块敲碎运走。
泥土被一铲铲挖开倒掉。
虽然那些被运走的石头，还是会通过空间扭曲，悄无声息地回到原地。
但因为此刻工地上充斥着的是一种极度亢奋、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正面情绪，那种用来维持循环的负面能量被彻底切断。
循环的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他们清理的速度。
此消彼长之下，隧道的轮廓，竟然真的被他们一点点地挖了出来。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被齐野和几个无面人合力推开，“轰隆”一声滚落到旁边的深沟里。
隧道上所有的塌方终于都被清理干净了。
“通了！通了！”
齐野扔掉手里的铁镐，兴奋地大喊。
那些无面人也发出了欢快的嘶吼，它们把手里的工具扔向空中，像一群赢了球赛的球迷一样，互相拥抱着，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工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它看着那被打通的隧道，又看了看那群正在狂欢的无面人，眼眶里的鬼火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了。
它默默地转过身，拄着铁锹，一步步地走进了浓雾深处，背影萧瑟而孤寂。
它不明白，但它大受震撼。
这个工地，它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好了，各位新员工。”苏曼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群还在庆祝的无面人，摆出了老板的架子。
“隧道已经打通，你们的试用期工作，圆满完成。”
“现在，拿着你们的合同，去找微笑服务区的王发财经理，结算你们的工资吧。”
“他要是敢不给钱，就告诉他，是我苏曼让你们去的。”
无面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它们从地上捡起那些合同，像是拿着什么圣旨一样，朝着来时的路，浩浩荡荡地涌了回去。
可以预见，当这几百个手持“合法合同”的讨薪大军，出现在王发财面前时，那个刚刚背上五千万债务的倒霉经理，将会迎来他鬼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走吧。”沈厌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隧道，率先转过身朝着房车走去，“我们该继续上路了。”
一行人回到了车旁。
那辆豪华房车已经破烂不堪，车门没了，侧面还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车还能开吗？”李大勇有些担忧地问。
“只能凑合一下用了。”陈默说道，“至少轮子还在，清障车还能拖着它走。等到了下一个服务区，我们再想办法换车。”
众人重新上车。
这次沈厌坐上了清障车的主驾驶，她对齐野说道：
“你去房车里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路，换我来开。”
看到沈厌要开车，陈默，林小软，齐野都有些紧张的停下了脚步，几人看着沈厌，纷纷欲言又止。
沈厌飙车把他们魂都飙丢了事情，还没过去多久。
说实话，他们不太敢坐沈厌的死亡飞车。
“放心，我会稳稳开的。”沈厌微微笑了一下，“绝对不飙车。”
“沈姐，那你慢着点开。”齐野不放心的摸了摸头，“嗯，你要记住，你开的是真车，不是QQ飞车。”
沈厌：“.......哪那么多废话，赶紧上车，出发了！”
见沈厌快发火了，剩下的人这才赶紧上车坐好。
陈默仍旧坐在清障车的副驾驶。
人都上车之后，沈厌发动了清障车，拖着后面那辆千疮百孔的房车，缓缓驶入了那条刚刚被打通的、漆黑的隧道。
隧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清障车的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线在潮湿的隧道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只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车轮碾过地面的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这次沈厌倒是说话算数，她开车的速度一直都稳稳当当的。
主要是这大家伙也玩不了什么速度与激情。
但是.......沈厌想，如果她能找到一辆好车单独开的话，她会好好飙一把车的。
在现实中根本不敢放开飙，太快了会被警察叔叔叫去喝凉白开。
房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姜月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那种失去同伴的压抑感，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这种寂静的环境里蔓延开来。
苏曼依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的隧道壁。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姜月的死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你……”林小软终于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苏曼，“姜老师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苏曼顿了一下。
她透过窗户，看着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语气淡漠地开口：“有感觉又怎么样？能让她活过来吗？”
“你……”林小软被她这冷血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
“打算审判我几次，林小软，你是法官吗？”苏曼冷哼了一声，她取出一张面膜精准地贴在脸上，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说了，是她自己要冲上来的，与我无关。”
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障车忽然放缓了速度，李大勇的声音从前面的清障车里传了出来：
“嘿，兄弟们，前面有光！我们好像要出隧道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朝着前方望去。
果然，在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几分钟后，清障车拖着房车，冲出了隧道，刺眼的阳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出来了。
隧道外，竟然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天空湛蓝，白云朵朵，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隧道里的阴冷和潮湿。
公路两旁不再是荒芜的浓雾，而是开满了五颜六色野花的大片草地，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花朵的芬芳。
不远处，甚至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
“我丢……这是……到天堂了？”齐野趴在房车的窗户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美景。
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前一秒还是阴森恐怖的死亡公路，后一秒就变成了世外桃源。
“小心点，事出反常必有妖。”坐在清障车副驾驶的陈默推了推眼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厌点点头，继续开车，她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陈默，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他：“分析哥，你怎么总是在推眼镜，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一天能看到你推八百次眼镜。”
“啊？”陈默愣了一下，他以为沈厌是那种对周边的一切事都漠不关心的态度，所以他实在没想到沈厌会问这种问题，他大脑宕机了五秒钟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是吗？我没太注意这个。”
沈厌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陈默，心想是她冤枉了分析哥，原来那个动作不是故作深沉，装逼用的。
就在这时，前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块木质的指示牌。
看到指示牌，沈厌将车开成了龟速，然后认真的阅读起了指示牌上写的内容。
指示牌上用一种很可爱的卡通字体写着：
【欢迎来到“梦幻庄园”服务区！】
【在这里，请尽情享受阳光、美食和假期吧！】
【温馨提示：本服务区绝对安全，没有任何危险哦~（笑）】
那个结尾的（笑），看起来格外刺眼，似乎单单从这一个字，就能读出来这个服务区不怀好意。
“梦幻庄园服务区？”李大勇挠了挠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比‘微笑服务区’还不靠谱。”
“管他靠不靠谱。”齐野伸了个懒腰，他看着四周的美景说道，“我快累死了，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再说。”
不用齐野说，沈厌就已经径直把车开进了服务区。
车快要没油了，而且后面的房车需要更换，不管这里的服务区有没有古怪，现在都必须进去停车休整。
服务区很大，里面有漂亮的欧式建筑，有修剪整齐的花园，甚至还有一个露天游泳池。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服务区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停车场里停着许多车，泡菜国里那辆金杯面包车也在附近，但是那几名玩家此刻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辆房车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我们得换辆车。”陈默下车之后，看着停车场里停着的车说道，“大家分头找找看，这里应该有能用的车。”
众人开始在服务区里寻找。
很快，林小软就在一栋别墅的车库里，发现了一辆几乎全新的、加长版的林肯房车。
车钥匙就插在上面，油箱也是满的。
“这……这是送给我们的吗？”林小软有些不敢相信。
这也太顺利了。
“肯定是有陷阱。”苏曼抱着胳膊，冷冷地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他们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车子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或诡异的痕迹。
“先不管了，把那辆破车扔了，换这辆。”齐野当机立断。
他们将那辆破旧的豪华房车从清障车的拖钩上解了下来，然后把这辆崭新的林肯房车挂了上去。
清障车在公路上代表着规则。
纵使这里有许多好车，他们也没打算扔下清障车。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
“我快饿死了。”齐野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咱们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听到齐野说饿了，林小软立马主动把放在存储空间的食物分享了出来。
其他有空间的人见状，也立马分享出了一些。
很快，服务区外面的藤条长桌上就摆满了矿泉水、薯片、可乐和自热火锅，甚至还有新鲜的牛排和蔬菜。
“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齐野毫不客气的拿起食物吃了起来。
他知道在副本里待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吃队友的东西，他心里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心理负担。
虽然他吃的多，可打起架来，他会替所有队友承伤，也是实实在在的。
齐野特别注意了，他没吃属于苏曼的任何食物。
哼，他是不会给苏曼这个自私的女人承受任何伤害的。
在齐野抱着零食吃的时候，李大勇在服务区的小商场里发现了一个烧烤架和一整套烧烤工具。
“来来来！反正这也走不成了，要加油咱们还得等到午夜十二点，不如趁着现在，咱们来吃露天烧烤吧！”李大勇兴奋地喊道。
他找到一把刀，发挥了自己杀猪匠的本职技能，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块完整的牛排分割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齐野则自告奋勇地当起了烧烤师傅。
很快，烤肉的香气就在后院里弥漫开来。
众人围坐在草坪上，吃着烤肉，喝着可乐，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这场景，与其说是在恐怖游戏里，不如说是在某个度假村里春游。
大夏国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看傻了。
——“自从沈姐成为天选者，我已经忘了这是会降临现实的恐怖直播了。这确定是惊悚游戏，不是《向往的生活》？”
——“陶渊明连夜修改《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大夏国玩家围在一起整烧烤！”
——“《舌尖上的404公路》：高端的诡异副本，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齐师傅耐心地将上好的雪花牛排，淬炼成了高纯度的石墨烯。”
——“陈默推眼镜：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心理陷阱，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李大勇：默哥，五分熟还是七分熟？陈默：……七分，多撒点孜然。”
——“家人们先别笑了，我怎么越看越背脊发凉？你们没注意到吗？泡菜国的金杯车停在旁边，但那几个人凭空蒸发了！这服务区的庄园有问题！”
——“陈默你别光顾着吃啊！快推推你的金丝眼镜，赶紧发现盲点啊！这波要是全员沉迷，咱们大夏国就直接全军覆没了！”
——“老祖宗在《易经》里说过：物极必反，阴极生阳！在这满是死人的404公路上突然出现这么纯正的阳光，这绝对是‘极阴之地的幻象’，比之前的隧道凶险一万倍！”
——“你们看那辆全新的加长林肯，像不像纸扎店里给死人烧的纸车？我爷爷是看风水的，他说在荒山野岭遇到豪宅好车，全是孤魂野鬼变的障眼法！”
——“楼上的真相了......”
——“我好害怕他们吃着吃着，齐野突然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了……呜呜呜，导演这剧本不对啊，刚刚才高燃反杀，现在怎么直接进入温柔乡团灭线了？”
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只有苏曼，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个人坐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打闹的齐野和林小软。
沈厌拿着一串蘑菇，坐在苏曼不远处小口吃起来。
苏曼转过头看了沈厌一眼，她忽然问沈厌：“沈厌，你为什么愿意接纳我这种冷血自私的队友呢？就不怕我反手把你出卖了吗？”
“嗯？”沈厌愣了一下，随即看着苏曼扯起了唇，“因为别人都太善良我不忍心卖，带上你出卖起来没有心理压力，这个理由够不够？”
“呵。”苏曼冷笑了一声，“这么说起来，我的自私自利，在你这里倒成了优点。”
这一次，沈厌沉默了一小会。
她吃完最后一口蘑菇，才擦了擦嘴说道：
“谁又跟你说自私是缺点了呢？”
“在恐怖游戏里，自私或许并不是什么缺点。”
“因为能活下来的人，没几个是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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