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确实难得？

林氏不知在想着什么，见小姑子抬眸看来，便又自然垂眸，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唇边水渍。

随即，幽幽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妹妹不知，我回安州那会儿，见着母亲病成那样，心里当真是焦急得不行，回去没两天就急得嘴边长泡，还晕了过去。当时府里又要顾着母亲，又要顾着我，还真是一团乱。幸好我带了婳姐儿回去，有婳姐儿在旁照顾，我倒是很快就好了。

只是母亲一直无甚好转，我日日在床前伺候，看着母亲情形，心里就似火烤油煎一般，精神实在算不得好，只是在那里硬撑着。后来婳姐儿要提前出嫁，就回了秦家老宅那边备嫁，林家那边的事情就没办法再帮我了，我是又要准备婳姐儿的亲事，又要照顾着母亲，真是身心俱疲。”

这是林氏回京后两人头一回见面，秦素娘之前还真没听过林氏述说在安州的情形，此时听着，也确实觉得对方不易，便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辛苦，安慰了两句。

林氏笑着摆摆手，道：“无妨，都过去了，且正在我疲惫不堪之时，刚好表姐带着珍儿赶了大老远的路，终于赶了过来看望母亲。见我当时那般情形，表姐担心得不行，本想着留下来帮忙，可家里也有婆母需要照顾，她也是不好久留。珍儿倒是个孝顺的，见状就主动提出留在林家给我打下手，表姐也觉得挺好，就把珍儿留给了我，之后珍儿帮着我做这做那，着实替我分担了不少事情。”

说着，拿帕子掖了掖眼角，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又道：“后来老爷带着风哥儿到了，叶郎中也上门看诊来了，情况终于一点点好转起来，也总算是熬过来了。春节时，表姐又过来看母亲和我，得知了我们回京的日子定了，见我之前劳累得不行，还没彻底缓过来，担心我在回京路上身体熬不住会生大病，就跟我商量，让珍儿陪着我到京城来，一是能照顾我，二是替她看看朗哥儿这个兄长科考的情况。我听了也觉可行，便就这样定下来了。

还好我把珍儿这孩子带上了，回京这一路，珍儿就跟婳姐儿一样，全程围着我忙前忙后，把我照顾得极好，也真是难为她了。妹妹刚刚也瞧见了，这孩子真是闲不下来，哪怕是到了京城，也还天天亲自熬药给我端来，伺候着我服用。唉，见她忙个不停，我还真有些于心不忍，我把孩子接到府里，可不是要把人当下人使唤的呀。可这孩子实诚，老说随我来京可不能白吃白住，妹妹你瞧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这不是太见外了？”

秦素娘听到林氏点了自己，便也微笑着颔首，“珍儿这孩子确实难得。”

林氏听着，笑容多了起来，又感叹道：“可不是嘛，说句实在的，若没她这一路那般细心照顾，就靠风哥儿那孩子沿路护送，我回来这路上只怕要多遭不少的罪。”

秦素娘一直含笑听着，下意识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姑娘，见她全程垂着头两颊红红，似是被说得十分不好意思，她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几眼，待林氏说罢，便收回目光，微笑着接下话道：“我瞧着珍儿这孩子确实乖巧又伶俐，有这么个好姑娘在大嫂你身边照顾着，我听了也觉放心。不过嫂嫂刚刚那样埋汰风哥儿，我倒是要说句公道话了，风哥儿那孩子明明也是极好的，之前您身体不爽利时，风哥儿也亲自端茶倒水，对您嘘寒问暖，也是极孝顺的。”

听人称赞自己儿子，林氏作为母亲哪有不开心的，便也爽朗笑开。

这边正说得热闹，里间软帘就忽的挑起，刚端药下去的林嬷嬷匆匆进来，禀告说是老爷回府了，正往这边过来。

林氏一听，忙让林嬷嬷去准备秦敬谦爱喝的铁观音，正吩咐着，便有脚步声经过外面走廊。

那脚步匆匆，却也走得沉而稳，云逸宁心里正分辨着，便听那脚步的主人开了口询问下人：“太太呢？”

被问到的下人恭敬答话，旋即那脚步声就进了屋，径直往里间这边过来。

众人听见动静，都不由得寻声望去，不多久就看见软帘被人从外头挑起，随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大步走了进来。

“妾身请老爷安。”

林氏率先打了招呼，又微笑着不解问道：“老爷不是说四时斋今日会来客户商谈吗，还说下晌才能得空回来？怎的突然这会儿回来了？”

秦敬谦温和笑道：“那客户我交给风哥儿了，他能处理。”

林氏听夫君如此信任儿子，心中很是熨贴，脸上笑容不由得更多了起来，忙接下话道：“我刚刚还想着吩咐厨房多备些饭菜，留妹妹和暖暖在这里一起用个午膳，想着吃完您也该回来了，这下老爷提前回来，正好能一起聚一聚。”

“也好。”

秦敬谦笑道，随之目光看向其余几人，紧接着，屋中便陆续响起了一应的问安声，依次道着“见过兄长”、“见过舅舅”、“见过表姨父”，又各自请了安。

秦敬谦逐一笑着应了，招呼大家坐下说话。

秦素娘起身请完了安，这下便退到靠外下手处的锦杌上坐下，云逸宁则乖巧站在了母亲身后。对面的宋宜珍见了，也继续乖乖站在了床尾处，并没有在原先位置上落座。

秦敬谦走到床边，靠近妻子，在秦素娘原先坐过的锦杌上坐下，温声细语地问候了妻子一番。

见夫君如此关心自己，林氏心里是又甜又暖，笑意盈盈地一一答了。

听妻子说上晌一切安好，并无大碍，秦敬谦明显放下心来，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说了好生歇息之类的话。

本想说罢就转过来跟妹妹说上几句，随即就听妻子提到表外甥女如何悉心照顾，便也顺着这话头，先抬眸看向站在床尾附近的小姑娘，问了对方几句“是否适应，可有什么缺的”之类的话。

宋宜珍一直垂眸站着，神色明显有些紧张，却也十分乖巧地一一回了话，说是一切都好，十分齐全，并无什么缺的。

秦敬谦微笑着点了下头，道：“若有什么缺的就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宋宜珍连忙道了声“好”，又神情感激地行礼道了谢。

秦敬谦笑了笑，终于转过来看向一旁静静坐着的妹妹，又把目光往后移了移，望向妹妹身后安然站着的外甥女，想到什么，眼底不由闪过几分歉意，又在心中暗叹了声，随即便重新看向妹妹，温声问候了几句。

秦素娘与之简单寒暄了下，语气神情倒也一如往常般平静，并没有任何旁的什么情绪。

秦敬谦见了，稍稍放下了些心，随即话头一转，说道：“素娘你随我到书房去一趟，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林氏心知自己夫君要说的是定亲推迟之事，便也没有插嘴多言。

秦素娘自然也猜到兄长找自己去书房想谈何事，正好她也想尽快寻兄长了解清楚个中情况，便立即点头应了下来，随之看向自己嫂子，关切地叮嘱了对方几句好生照顾身体之类的话，这才起身告辞。

只是兄长方才只让她跟去书房，并没提到女儿......

如今嫂子抱恙，长辈都没发话让其离开，女儿面对自己舅母，而且这个舅母还极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婆婆，理应主动留下来照顾，至少陪在一旁说说话，可是——

秦素娘想着，下意识扫了眼对面一直垂手立着的宋宜珍，想到刚刚林氏如何称赞以及亲近这小姑娘，不知怎的，她心中莫名就生出了一丝膈应，也因此万分不想让女儿继续留在这里，让女儿独自夹在这两人中间。

只是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把女儿带在身边一起离开，才既全了礼数又不显突兀呢？

短短瞬间，秦素娘就想了许多，握紧手中帕子飞快琢磨，正踌躇间，忽地就听身旁有声音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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