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七成把握，十分牵挂
陆天河眼神晶亮地看着自己下属，十分期待对方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魏鸿晏则转头看向了面前舆图，边回忆边正色道：“据古籍记载，前朝那处被废弃的地宫，与古时的八门金锁阵相关。此阵以八卦八方为基础，设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其中生门与死门最为关键。”
说着，伸出手，在图上的朱砂标记附近比划，“生门为大吉之门，在阵法中固定位于东北方位。死门则为最凶之门，固定位于西南方位。”
他收回手，神色凝重起来，又道：“为了迷惑外人，让生门不易被人察觉，布阵者通常会用某种方式隐匿生门，同时又会设几处疑似安全之门以作迷惑。
大多时候，死门亦会被打造成为生门，让不懂阵法者从外而看，误以为那处便是入口，以引其落入陷阱，一举剿灭。”
常参将听着，看着对方描述死门时曾指向过的西南方位，想起自己最初判断，莫名觉得心口一紧，有阴风从后脖颈吹来。
他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又暗自攥起双拳，努力消除这荒谬感觉。
未待他缓过劲来，那清朗的声音又再次在耳旁响起：“不过，生门虽然难找，却也有相应规则可循，譬如星宿天象，光影折射，诸如之类。卑职根据此处地形，按照这些规则做出了几种假设，最终——”
声音微顿了下，随之修长手指在朱砂东北方位，向明会总舵对面的某处山峦上点了点，道：“青衣卫照卑职所推测的那般观察，果然发现，当有日光抑或月光照到此处之时，就会有光折射到向明会总舵所在之处的这边悬崖，其角度超乎寻常，绝非巧合所致。”
说罢，他将手指移到了总舵所在的那面山上，随之又拿手指在纸上虚画了一下那山崖的轮廓，继续比划着道：“照青衣卫的仔细观察，光线照射到的地方，正是这边悬崖中间某处，而那处刚好长有大片藤蔓。
若没猜错，那藤蔓后面应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天然溶洞，只是那处长年有藤蔓遮盖，加之此面悬崖背阴，地势险峻，平常鲜有人会留意，这才难以被人发现。”
陆天河认真听罢，彻底被这有根有据的推论震撼。
然推论毕竟只是推论......
他皱眉沉吟一瞬，最终冷静下来，问道：“若此处真如你所说，你打算如何部署？”
“大人——”
常参将一怔，从这摄人的理论中反应过来，急道。
陆天河终于目光一沉，抬手制止，“常参将，请不要忘了，此次行动，圣上钦命魏百户全权负责前线追捕。你有异议可以提，但一直冷言相待，甚至还多番反驳嘲讽，这般态度，恕我直言，实在欠妥。再说了，我身为主帅都愿意多听多学，你等自当协力配合才是。”
出征以来，这还是陆天河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冷脸呵斥。
常参将当即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终还是咽下了满腹不服，立正垂首，闷声道：“末将失言。”
魏鸿晏却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神色并无波动，只继续兀自思索了下，回道：“卑职打算带精锐用飞爪钩锁从上往下攀岩到预测的入口之处，另外再派人马在崖顶和崖底以弓弩防卫，以防向明会的教徒发现后对我方进攻，同时亦可阻止向明会的教主提前得知消息从生门逃脱。”
弓弩防卫？
青衣卫可没有什么弓弩防卫，所以这小子是要调用西山大营的人马？
常参将一听，立即皱起了眉，想要反驳，又碍于方才主帅的训斥而强忍着不敢出声。
正忍得辛苦，就见陆天河转过来，问道：“常参将，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得了允准，常参将就似解了封印一般，当即板着脸道：“末将认为，魏百户的分析确实像那么回事。但末将还是那句话，打仗是靠实战经验的！我部本次出征的战士皆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末将还是相信手下斥候所探结果，认为该集中兵力从西南方位进攻更为稳妥。不过——”
说着，他咬了咬牙关，望向面前年轻将领，不情不愿地道：“既然魏百户全权负责前线进攻，末将自当奉命行事。但末将所提的这些异议，还请在此记录在案！”
陆天河头疼。
说实话，他心里是偏向魏鸿晏判断的。
不过常参将所言也有道理，此次出征的西山大营兵士确实实战经验颇丰，而这实战的经验，恰恰就是魏鸿晏所缺乏的。
陆天河在心中权衡一瞬，看向魏鸿晏，肃容道：“你对方才判断有多少把握？”
魏鸿晏默了默。
把握吗？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哪怕有方才说的那些知识储备，他也只能有两三成的把握。
但现在嘛......
方才他所推演的，除了基于知识，其实还有以前的记忆。
上一世巨贪案发之后不久，向明会因自身内讧暴露，最终被青衣卫寻到了踪迹。
向明会总舵被破时，他正在前往樾州途中，曾听过战报的只言片语。
当时他一心要查兄长之死的线索，并没多少兴趣关注这些，但隐约还记得其中有提到过什么悬崖暗道。
如今他亲身来到了青莽山，看着这张舆图，上一世那为数不多的相关记忆便逐渐浮上了水面。
而他结合自己的知识储备所做出的推断，以及青衣卫探查回来的结果，也恰恰与上一世的记忆不谋而合。
所以，如今他的把握是——
“七到八成。”
他目光坚定下来，答道。
陆天河眉心蹙起，目光投向舆图上的那点朱砂。
其实七到八成已经很高，但毕竟不是十全把握，万一悬崖那边出了意外，他就要痛失一名得力手下，以及其余青衣卫的精锐，实在......
看出上峰犹豫，魏鸿晏想了想，最终一咬牙，退后一步，朝其行了一礼，请示道：“请大人准许卑职带青衣卫精锐前往此处，破生门，擒贼首。”
陆天河一怔，转过来看向躬身施礼的年轻人，紧抿着干涸双唇，目光浮沉一瞬，最终，他心一横，颔首道：“好，既如此，便结合两位意见双管齐下，互为掎角之势。”
说着，转过身，手指在舆图朱砂西南方位重重一按，“常参将，你率西山大营兵力从西南谷口正面猛攻，务必撕开敌军防线，逼使向明会将主力调往西南入口防守。”
随之手指往斜上方一移，点在那处悬崖位置，“魏百户，你率青衣卫精锐从此处东北悬崖寻入口突入，直捣腹地，此乃奇兵，务必精且快。
至于崖顶与崖底的弓弩守卫，鉴于悬崖那边地势险峻，人数安排过多只怕会多有不便，便由常参将部抽调两到四队精锐接应。”
“末将得令！”
魏鸿晏回道。
见常参将没有作声，陆天河目光扫视过去。
“末将得令！”
察觉到视线投来，常参将只得闷闷答了一声，心里却甚为郁闷。
这听似主攻的位置到手，可谁都知道，奇兵破阵才是这仗的戏眼。真要让他姓魏的从悬崖摸进去擒了贼首，头功还能有他常某人什么份？
不过也是，这位主帅可是青衣卫的指挥使，自然会偏袒自己下属，更何况这下属还有圣上特旨。
罢了，反正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异议也已记录在案。若那小子判断正确，自是皆大欢喜。
但若判断失误......
他斜了眼正与陆天河低声交代细节的年轻人，暗自冷哼一声——到时候，可别怪他常某人没有提醒。
半晌，几人终于商定好了作战策略，先后退出大帐回去各自安排。
日头当空，魏鸿晏走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
钱亮快步迎上来，见上峰嘴唇干裂，忙将手中水囊递上。
方才只顾着说，都没有时间喝水，魏鸿晏微笑了笑，伸手接过水，仰头咕咚咕咚连喝了半水囊，方觉喉咙火烧般的感觉下去了些。
他舒服地喟叹了声，随之便听见一声鹰鸣从头顶传来。
他微怔了下，抬头眺望，便见有雄鹰展翅，划过长空，被日光吞没。
想到什么，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遂低下头，问道：“苍梧那边有来信吗？”
钱亮摇头，“没有，估计一切都还顺利。”
魏鸿晏目光一闪。
也是，出征之时，非紧急不传信。
应该就是没事吧。
希望她真的没事。
他默默想着，颔首，“攻山的策略定了，走，咱们回去说。”
说着，迈开脚步，与钱亮一同快步往自己营帐过去。
......
彼时京城，云逸宁已从四时斋回到秦家。
以免退亲计划生变，一到秦家，她就立即去找了自己母亲，将今日在四时斋发生之事详细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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