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能姑息!
“若璟。”
身旁同伴唤道。
若璟是梁应淮的表字,这已是他怔怔出神后,同伴第三次唤他。
见他依然呆站着看向街上,同伴们都不觉面面相觑。
这如玉公子,从来都是清高自持,做什么都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还真没见过他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
是的,就是失魂落魄,虽说他只是一直站着听着望着,并没什么多余言行,但他们看着,脑海里当即就冒出了这词。
可在他们印象里,这同窗不是一直都不太待见自己未婚妻的吗,今日怎的突然这般?
同伴看着梁应淮的背影,疑惑想着。
其中有眼尖的,目光扫过其背在身后的手,发现那手已攥成了拳头。
虽说对方负手而立之时,大都习惯手握成拳,但若细看,虽有宽袖遮挡,也能发现,那握成拳头的手,其中有指节已经隐隐攥出了白。
眼尖的少年赶紧拿手肘碰了碰一旁同伴,几人齐齐望向那只紧攥着的手,心中恍然,满目唏嘘。
看来他们还是看差了,面前人并非魂不守舍,而是正羞愤难当,只是隐忍着,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也是,撞见自己被未婚妻当众退亲,换了谁都无法冷静。
这跟是否有情无关,纯粹就是面子使然。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这出好像就是面前人自己的亲妹妹挑起的吧?
方才那梁五姑娘在二楼叫嚷,声音大得连他们楼下都听得见。堂堂伯府贵女,弄得跟泼妇骂街似的,啧啧。
几人心想,下意识瞄了眼二楼,只见那梁五姑娘已跑回了自己雅间,砰地关上了门,连一个眼角子都没往楼下给。
少年们都不觉愕然,对同伴更多了几分同情。
最终,一人主动上前,拉了拉梁应淮的胳膊,“若璟,今日这儿也太吵了些,不利于我们谈论诗词,不如去游湖,如何?”
其余少年也一哄而上,“这提议好,我们也许久没游青阳湖了,今日天气甚好,正是好时节。”
天气甚好?
梁应淮抬头看了下天。
日头确实不错,只是寒风也吹得欢,游湖,会冷吧。
唉,同伴这是怕自己尴尬难堪,特意宽自己的心吧。
梁应淮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他刚刚才被当众退了亲,可不就是难堪吗?
也罢,他们想为他费心,他自是不好拂了他们好意。
“好,游湖的开销,我一应负责。”
他道。
几人一怔。
他微微一笑,“舍妹年纪小,不懂事,搅了大家兴致,就当是我替舍妹赔罪了,还望大家莫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同伴们会过意来,忙笑着道:“怎会,咱们从来都是过目就忘,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几人说着笑着,推着走着,没一会儿就出了四时斋的门口,齐齐登车离去。
与此同时,一楼大堂的半隔间里,一剑眉朗目,身穿月白长衫的青年肃着脸,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狂妄!不成体统!”
坐在对面之人一身红黑劲装,笑着给对方将半空的茶杯斟上热茶,“来,别气,气大伤身,先喝口热茶润润喉,等回去了再把气全撒在折子里就是了。”
青年哼了一声,想到什么,斜睨过去一眼,“谢大公子,你突然把我拽过来,为的就是这一出吧?”
谢鹤临挑眉,麻溜斟完茶,笑道:“哪是哪是,那不是想你了嘛,正想去找你来着,谁料竟在大街上碰见了,缘分呐。”
青年更重地哼了一声,“明明就是你突然拦了我的车马,强行将我带了过来,你当我傻啊?”
谢鹤临啧啧摇头,“瞧你,总是这般看破就说破,真是的,你这样人家会很尴尬的,晓得不?”
青年威严端坐,一脸严肃,“我这是坦诚直率,不像某些人,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谢鹤临似是被说惯了,自动忽略了后面指桑骂槐的话,直接认真点了下头,“也是,漆兄身为御史,自当如此,是我浅薄了。”
他怎的忘了,这家伙虽是七品的监察御史,却在家里常年给自己备着薄棺麻衣,一心要效仿其祖父的死谏之风,以维护大周律法为己任。刻板执拗,咳咳,是刚正不阿,总之身体里的肠子骨头就没一处是弯的,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跟这样的人做了朋友,还有魏鸿晏那家伙。他们三个性格可谓是迥然不同,却成了最要好的,说来也是神奇。
只可惜曾经的三个,如今就只剩下俩了。
也不知面前这头犟驴,何时才能接受老魏入青衣卫之事。
唉,看来还是他谢大公子最通情达理,最善解人意。
青年,也就是漆扶光,眼看着面前人一本正经说完后开始眼神飘忽,明显不知在想什么,不觉皱了皱眉,伸手在谢鹤临跟前的桌上敲了敲,“谢大公子,你还没答我方才的话呢。”
谢鹤临一怔,一脸茫然,“什么话?”
漆扶光没好气瞥过去一眼,“你今日拉我过来,就是要让我看方才一出,对吗?”
谢鹤临恍然,点头。
漆扶光面露不解,“为何?”
说着,想到什么,一脸审视,“姓云那姑娘,你认识?”
谢鹤临目光一闪。
这事嘛,还真是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就是,魏鸿晏那家伙南下剿乱党去了,他说要跟着去,被拒绝了。
祖父他老人家见他出去半年才回来,生怕他又一声不吭跑走了,连春节都不留下来过,索性就装起了病。
嗯,总之就是他不得不留了下来。然后就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无聊至极想起了替魏鸿晏办事时查过的薛女侠,想起了她那一绝的软剑功夫,他就开始手痒,心血来潮就提剑找到了薛家,想邀对方比试一番。
谁料薛女侠没找到,却找到了隐在薛家附近盯梢的苍梧。
他自是不能放过,揪着苍梧刨根问底,软硬兼施,就问出了魏鸿晏让人盯着云姑娘母女的安排。
他当即就想到之前替那小子查过的消息,总觉得那家伙查人家母女必有蹊跷,他甚至还嗅出了一丝丝八卦的味道。
然苍梧那小子死不松口,他只得等魏鸿晏那家伙回来再问。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在那家伙回来前,他倒是可以帮着搭一把手。于是乎,他一有空就跑去粘着苍梧。
苍梧抓狂,为了不把苍梧逼疯,他只能十分善解人意地离开,又十分贴心地悄悄帮着留意起了云姑娘她们。
还好他如此体贴,要不然光靠苍梧安排的那个青衣卫盯着,至多只会把看到的听到的记住回禀,哪能预判今日会有好戏登场,又哪能想到要把御史请来?
不过这些他自是不能告知面前人的,可若单纯说是偶遇,在这人跟前又铁定搪塞不过去。
短短几息间,谢鹤临脑瓜子转得飞快。
末了,他眼底精光一闪,把身子前倾过去,招了招手,等漆扶光狐疑凑近,他才一脸神秘地低声说道:“我认识那姑娘的拳脚师父。”
漆扶光一怔,一脸不想相信。
谢鹤临正色,“是真的,我这次南下比剑,听说了不少那女镖师的传闻,得知她一手软剑耍得厉害,甚是崇拜,还想上门寻对方切磋。”
说着,脸上正色化作满腔正气,巴掌拍在桌上,“江湖儿女,自当见人有难便两肋插刀!更何况是我崇拜的前辈的徒弟?”
漆扶光面无表情看着,少顷,脸上的不信消失,重新坐直身子。
“好,我知道了。”
谢鹤临怔了怔。
这就知道了?
没看出来啊,这家伙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漆扶光却没再看他,只端起杯将余茶饮完,放下,“不管你为何带我来此,我所见所闻总归是真。此等随意扯着圣上之名欺压他人的行径,漆某既看见了,便断不能坐视不理。”
谢鹤临一拍桌,“没错,绝不能姑息!”
漆扶光淡淡瞥他一眼,起身。
谢鹤临一怔,看了眼桌上原封未动的茶果,“这老贵了,你都没吃,吃完再走吧。”
漆扶光理了理衣袍,沉下脸,“早都气饱了,得回去把气通通放出来才吃得下。”
谢鹤临恍然。
这是要赶回去写弹劾折子的意思了。
想着,不再强留,只敛了嬉皮笑脸,跟着起身,朝好友行了一礼,“书臣,拜托了。”
书臣是漆扶光的字。
漆扶光回了礼,告辞离开。
谢鹤临看着好友挺拔背影,想到什么,眼底眸光一闪。
“书臣!”
他忍不住脱口唤道。
漆扶光脚步顿住,转身,不解看来。
谢鹤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扬起唇角,“多谢。”
替那位姓云的姑娘,也替姓魏的那家伙。
漆扶光怔了怔,微弯了弯唇角,拱手,离开。
看着好友快步拐过屏风,走向四时斋的大门,他眼中不禁浮上黯然。
“别怪他,他也是迫不得已。”
他对着那背影轻声道,声音出口,那背影却已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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