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崇天子(十三)
地底空腔早已面目全非。
碎晶如暴雨从穹顶簌簌坠落，在落地之前又被空气中弥漫的怨念碾成粉末。
小青与那截手指交手不过片刻，整座空腔已被硬生生削大了数十倍。
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深的入石三尺，浅的也在尺余。
剑痕边缘的岩石呈琉璃状，被剑气烧熔后又急速冷却，凝固成扭曲的泪痕形状。
手指悬在空腔正中，阁楼大小的灰白色指节上布满伤口。
最深一道在第二关节处，小青连续数十剑劈在同一位置，将其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
灰黑色的雾状本体从裂缝中涌出，像活物的血。
其余伤口正在愈合，伤口边缘生长出来新的角质，颜色更浅，与旧角质层之间留下清晰的愈合线。
小青站在陈无咎身前，淡青色裙摆被撕裂数处，发丝散落，呼吸急促。
软剑身上的七字金符已碎其三，剩余四字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一半。
她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青色血痕，血痕边缘正在微微发光，那是骊山道法反噬时独有的青焰余烬。
每燃烧一个金符，都要折一年寿命。
那三个字碎在手指的一扫之下，三年寿命烧成了三团盛开的金光。
手指的气息忽然收敛，空腔中弥漫的鬼气向手指回流，连岩壁剥落的声音都消失。
一片死寂……
手指指甲上黑雾凝聚，从黑点扩展到整片指甲只用了一息，深度浓到开始吞噬周围的光。
指尖点落！
玄尘子四人从垂直通道中冲出时，撞上的就是这一指的余波。
黑色指尖点落的瞬间，空腔中所有碎晶同时化为齑粉。
冲击波呈环形炸开，玄尘子首当其冲。
他青锋剑横挡，雷光刚亮起就被冲击波压灭，整个人像被一只巨手拍中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在体内炸开，后背砸进晶壁，砸进去尺半深。
晶壁的碎片扎进后背，血从道袍渗出。
李红鸾双手持刀竖在身前，刀身上符文亮到极致。
冲击波撞上来时刀身弯成一张弓，弯到极限后猛然弹直，将她整个人弹飞。
后背撞上穹顶，又从穹顶砸落地面，砸出一个坑。
张清玄则挡在杨安夏身前，长剑上的天师符全部亮起，金光织成屏障。
冲击波撞上屏障的瞬间屏障像纸一样皱缩碎裂，长剑从剑尖开始出现裂纹，裂纹沿着剑身蔓延到剑格。
他单膝跪地，鲜血从口中喷出。
杨安夏从他身后冲出来，双手结印，玄武甲虚影挡在两人身前。
冲击波的余威撞上来，虚影剧烈震颤，龟蛇图案同时黯淡。
她咬着牙维持手印，指节发白，嘴角溢出血线，然后，虚影碎裂，二人随之被击飞，陷入土层之中。
四人还没落地已全部受伤，而这仅仅只是那手指攻击的余波……
手指没有停顿，第二指紧随其后，指尖横扫，抽向小青侧翼。
小青软剑斜挑，剑身上的四字金符同时发光，与指尖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声在空腔中回荡，音波震得岩壁上的琉璃状泪痕纷纷碎裂。
小青退了一步，手指的角质层上又多了一道剑痕，它收回指尖，第三指已蓄势，指甲上的黑色比之前更浓。
还没等它进攻，小青主动出击，软剑上的四字金符全部点亮，深青色剑芒转为纯金。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现身时已在手指指根处，剑锋切入那道最深的旧伤。
金符光芒从切口灌入角质层内部，在里面炸开。
手指剧烈震动，旧伤被撕裂，灰黑色的雾状本体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它整个指节向内侧弯曲，像人握拳的动作，将小青连同她的剑一起握向掌心。
小青抽剑，剑身从伤口中拔出，带出一蓬灰黑色的雾。
她在手指合握之前掠出，脚尖在指节上一点，借力翻上手指背面。
软剑倒转，双手握剑，朝下方刺入。
剑尖穿透角质层，四字金符的光芒同时灌入。
手指猛然翻转，将小青从背上甩落，她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在陈无咎身侧，单膝跪地，软剑撑在地上。
四字金符全部熄灭，剑身上的金色褪回深青，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手指转过来，它悬在空腔正中，阁楼大小的指节上伤口密布，最深那道旧伤已被撕裂到几乎贯穿整个第二关节。
灰黑色的雾状本体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在手指周围形成一圈雾环。
它悬在那里，没有动，但整个空腔都在它的存在下震颤。
然后它开始上升。
手指朝穹顶升起，速度不快，像一根柱子被无形的手从地底拔出。
角质层上的伤口在上升过程中继续愈合，新的角质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颜色灰白，与旧角质层之间留下清晰的愈合线。
穹顶的岩层在手指触及之前已开始剥落，岩石从穹顶脱落，悬浮在半空，围绕指尖旋转。
手指继续上升，穿透岩层，穿透泥土，穿透地下水脉。
水脉被指尖的怨念蒸成白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鸦镇街道中央，枯井边缘的青石板猛然隆起。
石板从中间裂开，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下方顶起，竖起来，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灰白色的指尖从地下破土而出，像一株生长速度被加速了万倍的芽。
指尖出土的瞬间，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全部炸裂，碎石冲上半空。
阁楼大小的一截手指立在鸦镇街道上，灰白色的角质层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骨质光泽。
它的指尖缓缓移动，对准了远方，那个方向，是长安……
玄尘子从晶壁凹陷中挣出来，他用青锋剑撑地，肋骨断裂处刺破皮肤露出来一截白茬。
老道士低头看了一眼，将道袍下摆撕下一长条，用牙齿咬着一端，单手将布条缠过肋部，勒紧。
布条立刻被血浸透，他撑着剑站起来。
“它想去长安！”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单膝跪地，但立马又站起来。
李红鸾撑地而起，鲜血沿着刀柄流到刀身，刀身上的符文被血浸透，光芒从赤红变成暗红，眼神坚定如铁。
张清玄将断剑横于身前，左手在剑身上一抹，以血为引，在裂纹上重新画了一道天师符。
符成时金光重新亮起，他的脸在金光中明灭，嘴角的血迹干涸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杨安夏双手重新结印，指节上全是血痕，是强启真武心法反噬时皮肤崩裂留下的。
她将手印结成，玄武甲虚影再次展开，虚影比之前小了不止一圈，龟蛇图案黯淡到几乎看不清，但虚影仍然挡在了所有人身前。
四人同时踏前一步！
与此同时，盘坐在小青身后的陈无咎也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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