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柳暗花明

赵大壮的事在村里传开后，大家都唏嘘不已。有人骂他不孝，有人说他糊涂，可更多的人，是心疼老支书。老人家一辈子刚正不阿，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儿子伤了心。

那几天，老支书一直没出门。苏晚卿和顾晏辰轮流去给他送饭，老人家吃得很少，话也少，就坐在院子里发呆。苏晚卿看着心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地陪他坐着。

这天傍晚，苏晚卿又去送饭，老支书突然开口了：“晚卿丫头，你说俺是不是当爹当得太失败了？”

苏晚卿愣了一下，赶紧说：“老支书，您别这么说。大壮哥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您没关系。您为村里做了那么多，大家都看在眼里。”

老支书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俺这辈子，把心思都放在村里了，对家里的娃，确实疏忽了。大壮他娘走得早，俺又当爹又当妈，可还是没把他教好。”

“老支书，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重要的是，咱们往前看。”苏晚卿把饭碗推到他面前，“您得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村里还指着您呢。药材快收了，到时候还得您坐镇指挥。”

老支书看着她，眼里有了一丝活气：“你说得对，俺不能倒下。药材是咱全村人的希望，俺得看着它收回来。”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苏晚卿看着，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药材收获的季节转眼就到了。金秋十月，天高云淡，红旗村的药材地里，金银花开得金灿灿的，连翘结得密密实实，补种的板蓝根也长到了膝盖高，叶子绿得发亮。

“今年的药材，长势比往年都好！”张老三蹲在地头，捏着一把土，笑得合不拢嘴，“这土里的肥力足，苗株壮实，收成肯定差不了！”

老支书站在地头，看着满眼的金色和绿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多亏了苏知青和顾知青，还有咱全村人的齐心。今年这药材，咱一定要卖个好价钱！”

可卖药材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供销社给的收购价还是一样低，一斤金银花才八毛钱，连翘五毛，板蓝根更便宜，三毛一斤。苏晚卿算了算，就算把所有的药材都卖了，刨去成本，全村人也就分个几百块钱，根本不够干啥的。

“不能这么卖。”苏晚卿在村民大会上说，“咱们的药材品质这么好，不能贱卖了。我认识省城药材公司的人，我想去一趟省城，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销路。”

“去省城？”翠芬第一个反对，“那得花多少钱啊？路费、住宿费，哪样不要钱？咱村现在哪有这个闲钱？”

“就是啊，万一去了找不到人，那不是白跑一趟？”李婶子也跟着说。

苏晚卿站起来，语气坚定：“婶子们，我知道你们担心花钱。可你们想想，要是能找到好销路，一斤多卖几毛钱，咱全村就能多收几百块，甚至上千块。这点路费算什么？是投资，不是浪费！”

顾晏辰也站起来支持她：“我跟晚卿一起去省城。我在省城也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忙牵线搭桥。路费的事，我们知青自己出，不用村里掏一分钱。”

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子：“苏知青、顾知青，你们有这个心，俺支持你们。去吧，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早，苏晚卿和顾晏辰就背着药材样品，搭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省城，要七八个小时，路况还不好，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了省城，天已经黑了。两人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一间房一晚两块五，被子硬邦邦的，还有股霉味。苏晚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着明天去见药材公司的人，该怎么说，该报什么价。

“别想了，睡吧。”顾晏辰在隔壁床上轻声说，“明天我陪你去，有我在，别怕。”

苏晚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碗阳春面，就去了省城药材公司。公司在一栋灰色的老楼里，门口挂着大牌子，看着挺气派。可进去一问，收购科的科长出差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三天？”苏晚卿急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啊，村里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接待他们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态度倒是不错：“要不你们去市里的药材市场看看？那里也有不少收购商，说不定能找到买家。”

苏晚卿和顾晏辰对视一眼，只能去药材市场碰碰运气。

药材市场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两边都是卖药材的铺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两人一家一家地问，把样品拿出来给人看，可那些收购商一听说他们是农村来的，就开始压价。

“金银花？八毛一斤，不能再多了。”

“连翘？四毛，这品相一般啊。”

“板蓝根？两毛五，这东西到处都是，不值钱。”

苏晚卿气得脸都红了：“我们的药材品质这么好，你们给的价格比供销社还低，这不是欺负人吗？”

一个胖乎乎的收购商嘿嘿笑着：“姑娘，你们是乡下人不懂行情。这药材啊，价格是我们说了算。你们要是不卖，拉回去也是烂在地里，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

顾晏辰拉住还想争辩的苏晚卿，低声说：“别跟他们吵，我们走。”

两人走出药材市场，苏晚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晏辰，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贱卖了吗？”

顾晏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了想：“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叫林志远，他家是开中药厂的。我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

他在街边的电话亭里打了个电话，辗转找到了林志远的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晏辰？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志远，我找你有点事。”顾晏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你们厂收不收药材？我们村的药材品质很好，纯天然种植，没用过化肥农药。”

林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吧，你们现在在哪儿？我开车过来接你们，咱们当面谈。”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巷子口，林志远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他跟顾晏辰握了握手，又看了看苏晚卿，笑着说：“苏知青，久仰大名。晏辰在信里经常提到你。”

苏晚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同志，麻烦你了。”

“别客气，上车吧，去我们厂里看看。”

林志远家的中药厂在城东，规模不小，有几个大车间，几十个工人。他带着苏晚卿和顾晏辰参观了厂房和仓库，又看了他们带来的药材样品，连连点头：“品质确实不错，比我们在市场上收购的强多了。特别是这个金银花，花蕾饱满，颜色正，药用价值高。”

“那你们能出什么价？”苏晚卿开门见山地问。

林志远想了想：“金银花，我给一块五一斤；连翘，一块二；板蓝根，八毛。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一倍。而且，我可以跟你们签长期合同，只要品质稳定，我每年都收。”

苏晚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你没骗我们？”

“我骗你们干什么？”林志远笑了，“不过有个条件，你们得保证药材的品质，不能掺假，不能以次充好。我这边会不定期派人去抽查，要是发现问题，合同就终止。”

“没问题！”苏晚卿一口答应，“我们红旗村的人，做事实实在在，从来不搞那些虚的。”

当天下午，三人就在厂里的会议室签了合同。林志远还预付了一千块钱的订金，让苏晚卿带回去给村民们当定心丸。

回去的路上，苏晚卿把那一千块钱揣在怀里，一路上摸了又摸，生怕丢了。顾晏辰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至于吗？跟揣了个金元宝似的。”

“比金元宝还金贵！”苏晚卿眼睛亮晶晶的，“晏辰，咱们这回真成了！一斤多卖好几毛钱，全村加起来，能多收好几千块呢！这下，咱村的日子真要红火起来了！”

顾晏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热乎乎的。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就像红旗村药材地里那些盛开的花儿一样，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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