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人心隔层皮

机器平稳转了小半个月，红旗村药材厂的日子总算走上正轨。

天刚蒙蒙亮，苏晚卿就揣着账本往厂房跑，顾晏辰扛着扫帚跟在后面，两人脚下生风，生怕晚一步耽误了乡亲们上工。刚到厂门口，就看见王大娘、李婶子一群人围在那儿，手里攥着竹筐、布袋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晚卿丫头来啦！”王大娘眼尖，一把拽住苏晚卿的胳膊，粗糙的手掌裹着暖意，“俺们都等你半天了，这机子转了这么多天，药材堆得跟小山似的，啥时候能卖出去换钱啊？”

李婶子也凑上来，脸上满是期待：“是啊晚卿，俺家男人天天上山采药，俺在家分拣晾晒，手都磨出茧子了，就盼着能拿点工钱，给娃买两斤白面，给老人添件棉袄。”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也跟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盼着分红的话。

苏晚卿笑着安抚众人，把账本摊在石桌上，指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大娘婶子们别急，我和晏辰昨天算了账，第一批加工好的药材已经托公社往县城药铺送了，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回款。等钱一到，立马给大家按工分分红，一分都不会少！”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晚卿丫头说话算话，俺们信你！”

“这下好了，终于能挣上现钱了，不用再靠地里那点收成过日子了！”

顾晏辰站在一旁，看着热闹的人群，心里也暖烘烘的。他转身去检查机器，刚打开机身，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吵嚷声，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话。

“凭啥不给俺记工分？俺也是红旗村的人，凭啥俺们家不能进厂干活！”

说话的是村里的懒汉刘二柱，他吊儿郎当地叉着腰，身后跟着他媳妇张翠花，两人一脸不服气，堵在厂房门口撒泼。

王大娘见状，立马沉下脸，上前一步挡在苏晚卿身前：“刘二柱，你还好意思来要工分？建厂的时候你躲在家里睡大觉，机器坏了的时候你躲得远远的，现在厂子好了，你倒想来摘桃子，门儿都没有！”

“俺咋没出力了？”刘二柱脖子一梗，唾沫星子乱飞，“俺家也有药材，俺也能分拣，凭啥不让俺进厂？你们这是偏心，是搞特殊！”

张翠花也跟着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理不公啊！红旗村欺负人啊！俺们家穷，就该被排挤吗？晚卿丫头，顾知青，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

这一闹，原本热闹的厂区瞬间安静下来，乡亲们的脸色都变了。有人皱着眉，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看着苏晚卿和顾晏辰，等着他们拿主意。

苏晚卿压下心里的火气，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又坚定：“刘二柱，张翠花，厂子的工分是按出力算的，不是谁想来就能来。建厂时全村人出钱出力，上山砍木头、搬砖头、熬通宵守设备，你们家一次都没参与；设备被赖三砸了，乡亲们哭着上山采药，你们在家嗑瓜子看热闹。现在厂子好了，你们想来干活，可以，但得从头开始，先跟着大家学分拣、学采药，干满半个月，考核合格了，才能记工分，想直接领分红，没这个道理！”

“凭啥！”刘二柱急了，伸手就要推苏晚卿，“俺不管，今天俺就要进厂房，就要拿工钱！”

顾晏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刘二柱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疼得龇牙咧嘴。顾晏辰眼神冷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二柱，厂子有厂子的规矩，红旗村有红旗村的道理。你再敢撒泼闹事，耽误生产，俺就去公社找书记，让公安来评理！”

刘二柱被顾晏辰的气势吓住了，手腕疼得直哆嗦，嘴里却还不服软：“你……你等着，俺们去公社告你们去！”

张翠花见男人吃了亏，也不敢再哭了，爬起来拉着刘二柱，灰溜溜地往村口跑，边走边放狠话：“俺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乡亲们纷纷拍手叫好。

“顾知青干得好！就该治治这懒汉！”

“晚卿丫头说得对，出力了才能拿钱，想白占便宜，没门！”

苏晚卿松了口气，拍了拍顾晏辰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她知道，厂子好了，人心就杂了，往后这样的事儿，只怕还少不了。

就在这时，公社的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地冲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大声喊：“苏晚卿！顾晏辰！县城药铺的回款到了！还有一封介绍信，是外地药商来收药材的！”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把刚才的阴霾扫得一干二净。

苏晚卿接过信封，手都在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纸币，还有药商的合作意向书。她数了数，整整三千块！

顾晏辰凑过来，看着数字，眼眶都红了：“晚卿，成了！咱们真的成了！”

王大娘挤过来，看着那沓钱，手不停地抹眼泪：“老天爷啊，真的有钱了！咱们红旗村，终于能挣上大钱了！”

苏晚卿举起钱，对着乡亲们大声说：“大家听着！回款到了，三千块！今天下午，咱们就在村口晒谷场分红，按工分算，多劳多得，一个都不落下！”

“好！太好了！”

欢呼声震得村口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乡亲们围着苏晚卿和顾晏辰，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可谁也没注意，村口的老槐树下，刘二柱和张翠花躲在树后，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下午的晒谷场，热闹得像过年。

苏晚卿和顾晏辰坐在桌子前，一笔一笔地念名字、发钱。王大娘干的活多，领了五十二块，攥着钱笑得合不拢嘴；李婶子领了四十八块，当场就给娃买了糖块；年轻的小伙子们领了钱，商量着去公社买烟酒，好好庆祝一番。

轮到村里的孤寡老人陈爷爷，苏晚卿多塞了十块钱：“陈爷爷，您年纪大了，上山采药不容易，这是我们额外给您的，您拿着买点心吃。”

陈爷爷颤抖着接过钱，老泪纵横：“晚卿丫头，顾知青，你们真是好人啊！比俺亲娃还亲！”

分红发到一半，村支书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凝重地凑到苏晚卿耳边：“晚卿，不好了，刘二柱去公社告状了，说你们克扣工分、偏心眼，公社书记让你们俩过去一趟！”

苏晚卿手里的笔一顿，顾晏辰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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