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这笔账，我来清
第593章 这笔账，我来清陆锋盯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份文件，脑子里嗡嗡地响。
调令上的“731”三个数字，和电报里“四十七名村民失踪”这几个字，隔着一根蜡烛的距离，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你说的活人实验，就是这个意思？”
沈清没有回答。
她把电报纸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快速画了一张简略地图。
“失踪的村庄在这里。”
她把笔尖点在东北角。
“调令上提到的部队移动方向在这里。两个位置，直线距离不超过八十里。”
陆锋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草图。
“你是说，失踪的村民被他们抓走了？”
沈清的笔顿了一下。
“抓走还是好的。”
“怕的是已经用完了。”
“用完？”
“做完实验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窑洞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蜡烛噼啪烧着的声音。
陆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跟鬼子拼过刺刀，挨过炮弹，扛过机枪扫射，但沈清说的这些东西，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他们用什么做实验？”
“细菌。”
沈清把铅笔放下，一样一样地掰着手指。
“鼠疫杆菌，用跳蚤传播，投放到人口密集的村庄和城镇。感染者先是高烧，然后淋巴肿大，皮肤发黑，三到五天死亡。”
“霍乱弧菌，投放到水源里。喝了污染水的人上吐下泻，脱水而死，快的半天就没了。”
“伤寒、炭疽、破伤风，他们什么都试。”
“活人，就是他们的试验品。”
陆锋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娘的，这算哪门子打仗？！”
“这不是打仗。”
沈清的声音很平。
“这是屠杀。”
她把那张翻译了一半的调令拿起来，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
“这份调令是三个月前的，池田联队只是负责接应和掩护运输。物资从关内走铁路到山海关，再从山海关转往北面。”
“调令上被烧掉的部分，应该写的是具体接收地点和编制人数。”
陆锋沉思了片刻。
“能不能让师部那边查？”
“师部的情报网在华北，伸不到东北去。”
“那总部呢？”
“总部如果知道详情，电报里就不会只写‘村民失踪’这四个字了。”
沈清站起来，走到窑洞角落翻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装着从石桥镇缴获的一批日军文件，大部分是补给调拨单和兵员花名册，扔在这里还没来得及细看。
她把箱子搬到桌上，一份一份地往外翻。
陆锋帮着在旁边拆信封。
翻了十几份，都是不相干的后勤账目。
直到翻到第二十来份的时候，沈清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封私人信件，收信人是池田的副官，寄信人的署名只有一个姓氏，石井。
信不长，用的是很客气的商务口吻，大意是感谢池田联队在运输途中提供的“人力协助”，并附上了一份小礼物。
信的末尾提了一句，第三批“原材料”已收到，质量比前两批好，望继续保持合作。
沈清把“原材料”这三个字用铅笔圈了出来。
陆锋念了一遍，脸色彻底变了。
“原材料？他指的是人？！”
“池田联队负责在扫荡中抓人，然后走铁路送到北面去。电报里失踪的那四十七个村民，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陆锋猛地一拍桌子。
茶缸子被震得弹了起来，水洒了半桌。
“我打了这么多年鬼子，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事！”
“因为他们做得很隐蔽。”
沈清把那封信收好。
“对外挂着防疫给水的牌子，驻地不让任何外人靠近。抓来的人进去之后，活着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那死了的呢？”
“焚化炉。”
这两个字说出来，窑洞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陆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站住。
“你要去？”
“我必须去。”
“平阳城还没打。”
“平阳城可以等，那边不能等。”
沈清的手指敲在地图上那三个标记了红叉的村庄位置。
“每多拖一天，就可能多死几十个人。”
“你带多少人？”
“利刃小队全部，再加上侦察连一个排。”
“不够吧？对面要是有正规部队守着……”
“不需要正面强攻。我先去摸清楚情况，确认基地位置和兵力部署，再决定怎么打。”
陆锋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认识沈清够久了，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劝也没用。
“那我去不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纵队刚扩编，三个支队还没成形，保安师那边的人还没谈下来。你走了，谁管这一摊子？”
“老赵能管。”
“老赵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住，你让他管两千多号人？三天之内肯定得打起来。”
陆锋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
他在桌边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明天我要把特种训练营的事交代给军刺，利刃小队的装备也要重新检查一遍。”
“需要带多少弹药？”
“轻装。每人两百发子弹，六颗手雷，干粮带五天的量。”
“五天？从这里到东北，光走路就要半个月。”
“我不走路。”
沈清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走铁路。”
陆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扒火车？”
“池田联队都完了，这段铁路暂时处于真空状态。日军的军列还在跑，但护卫兵力不足。我们伪装成日军伤兵，混上运输列车，三天就能到。”
“伪装成日军？”
“利刃小队有这个能力。二嘎子的化妆术是我手把手教的，骗过日军岗哨不成问题。”
陆锋沉默了十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清右手上那枚弹壳戒指。
暗金色的铜环在烛光下发着微弱的光。
“我有个条件。”
“说。”
“你每天发一份电报回来。哪怕只有一个字的平安电，也得发。”
沈清看了他一眼。
“发电报需要电台。”
“那就带一台。”
“背着电台行动不方便。”
“那就让二嘎子背。”
沈清差点被他的理直气壮逗笑。
── 2000 字 ──
“你去问问二嘎子，他愿不愿意背着三十斤的电台跑路。”
“他不愿意我也得让他背！”
沈清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行，带电台。”
陆锋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窑洞门口，掀开门帘看了看外面。
夜色已经全黑了，山头上只有哨兵的火把在远处晃动。
“沈清。”
“嗯？”
“你说那个731，到底有多少人？”
“我说了你也没概念。”
“你说。”
沈清翻着箱子里的文件，头也不抬。
“鼎盛时期，光研究人员就有三千多。加上警卫部队和后勤，五六千人的规模。每年消耗的试验体，也就是活人，至少几百人。”
陆锋的手捏着门帘，指关节绷得紧紧的。
“几百人，每年？”
“只多不少。”
“那从头到尾加起来……”
“上万。”
门帘被陆锋攥出了褶皱。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你去的时候，替我多杀几个！”
沈清没有接话。
她从箱子最底层又翻出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保存得相对完整，上面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打开一看，是一份人员运输记录表。
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日期、出发地、人数和“接收确认”的签章。
从三个月前开始，一共记录了六批次运输，总计人数，二百三十一人。
沈清把这份表格平铺在桌面上，和那封“石井”的信件以及烧焦的调令摆在一起，手指一行一行划过那些数字。
二百三十一个活人，被装进火车皮运到了北方那个无人知晓的基地里。
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她把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折好塞进了贴身的上衣口袋。
那枚弹壳戒指碰到纸张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锋。”
“在。”
“这批物资清单里有多少件日军军服？”
陆锋想了想。
“缴获的日军军服大概有七八十套，大部分有弹孔和血迹。”
“挑十二套干净的出来，明天送到利刃小队。”
“十二套，正好一个小队。”
“嗯。”
“你什么时候跟二嘎子他们说这个任务？”
沈清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收进木箱，上了锁。
“现在。”
她拎起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和陆锋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替你多杀几个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为什么？”
她拎着箱子走进了夜色里。
“因为不用你替。”
“这笔账，我自己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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