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埋了它，一颗都别留
第578章 埋了它，一颗都别留老马头把火车开到了废矿支线的岔道口。
窄轨和主线的接驳点锈迹斑斑，道岔扳手死死地锈在原位。
铁锤和军刺抡着大锤砸了十几下，才把道岔扳过来。
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轮碾着锈蚀的窄轨缓缓拐弯。
前方山坡上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矿洞口。
洞口用枕木搭着门框，上面的横梁已经烂掉了大半截，摇摇欲坠。
老马头从车头探出半个身子，回头大喊。
“沈同志，前面的轨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沈清站在车头后面的煤水车上，手搭凉棚往前看。
“先慢慢开，断了再说。”
“断了我可跳不了车！”
“你六十多了腿脚还这么利索，跳得了。”
老马头嘟囔了一句，把气门阀拧小了一圈。
火车的速度降到了人走路的程度，车轮一格一格地往前滚。
窄轨确实不太结实。
铁轨下面的枕木有一半已经朽了，剩下的也被野草根系顶得东倒西歪。
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枕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哀嚎。
但轨道没断。
火车慢吞吞地驶过最后一段明轨，车头扎进了矿洞。
洞里面比隧道还黑。
空气冰凉潮湿，带着一股矿石和地下水混合的铁锈味。
沈清让铁锤点了两盏马灯，挂在车头两侧。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巷道的石壁。
这里的宽度刚好容下一节车厢，两侧只剩下不到三十公分的间隙。
巷道确实是往下倾斜的，坡度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车身在下滑。
火车一节一节地钻进矿井深处。
二嘎子蹲在第三节车厢顶上，脑袋差点撞到巷道的石壁顶。
他赶紧缩了下去，嘴里骂了一声。
“这洞矮得跟狗洞似的！”
毒针蹲在他旁边。
“你骂谁呢？”
“我骂洞！”
“你骂洞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是巧了！”
沈清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从车顶下来，进车厢里待着！”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从车顶翻进了车厢。
车厢里残留着刚才清理日军尸体留下的血迹，味道非常难闻。
毒针捏着鼻子，靠在弹药箱边上不敢多看。
火车在巷道里慢吞吞地走了大约十分钟。
老马头拉紧手闸，把火车停稳。
他跳下车头在巷道里走了几步，回来报告。
“前面巷道塌了一截，过不去了。”
“这个位置差不多就是主巷道最深处，头顶上少说有八十米厚的岩层。”
沈清跳下煤水车，走到巷道最深处看了一圈。
手电筒的光照在塌方的碎石堆上，碎石把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往回看，五节车厢安安静静地排在窄轨上，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
这里有一百二十枚毒气弹。
它们装在密封的铁壳弹体里，外面套着防震的木框。
每枚弹体大约四十公分长，直径十五公分，灰绿色的漆面上用日文标注着“特殊烟”三个字。
沈清拿起一枚看了看，又放回了弹药箱。
“石灰找了多少？”
军刺搬了几筐东西过来。
“矿区仓库里翻到了三百多斤生石灰，都已经结块了。”
“另外还有半桶柴油，七八根雷管，和大概五十斤炸药。”
“保存得还行，没受太多潮。”
沈清蹲下来捏了一块生石灰，在手指间碾碎。
“够用了。”
沈清站起来，开始给所有人分工。
“铁锤，带两个人把弹药箱全部打开。”
“把毒气弹从木框里取出来，一枚一枚码在巷道最深处的塌方碎石堆前面。”
“码三层就行，中间用碎石隔开。”
“军刺，把生石灰全部敲碎，均匀地铺在毒气弹上面和周围。”
“石灰遇水放热，万一弹体将来有渗漏，石灰能中和掉大部分毒剂。”
“毒针，你和二嘎子把炸药分成三份，分别绑在巷道的三个承重点上。”
“我标位置，你们绑。”
“老马头，把车头的锅炉彻底熄火放水，然后你先出去。”
老马头愣了一下。
“我先出去？”
“你年纪大了，不用干搬运的活。”
“出去之后在洞口等着，帮我们看着外面有没有鬼子的搜索部队过来。”
老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往洞口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趟火车。
“可惜了这车头。”
“东方铁路的老机车了，跑了怕有二十年。”
沈清头也没抬。
“等打完仗了，给你开一辆新的。”
老马头笑了笑，不再回头了。
剩下的人开始干活。
巷道里的空间狭窄，搬运弹药箱是个麻烦事。
铁锤力气大，一手夹着一个弹药箱，走起路来把毒针挤在墙角动弹不得。
“你倒是让让！”
“你倒是瘦点！”
“我哪儿胖了？这是弹匣袋！”
沈清没管他们拌嘴，自己拿着战术匕首在巷道壁上刻位置标记。
三个承重点的选择很讲究。
不能直接炸塌整条巷道，那样冲击波可能会震裂部分毒气弹壳。
得从外往里依次爆破，逐层封堵，让巷道的岩层自然垮塌下来把所有东西埋死。
她在石壁上刻了三个叉，每个叉的旁边标注了装药量。
毒针过来看了看，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
“由外往里炸，炸完了这条巷道就等于不存在了。”
沈清交代他。
“三个点用导火索串联，退到洞口外面统一起爆。”
“导火索要留够长度，给我们至少两分钟的撤离时间。”
“导火索不够长怎么办？”
“用仓库里那半桶柴油，把布条泡了当延长线。”
毒针嘿了一声，扭头招呼二嘎子去找布条。
搬运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百二十枚毒气弹被整齐地码在巷道最深处，三层叠放，碎石填充着间隙。
三百多斤生石灰敲碎之后铺了上去。
白色的粉末把那堆灰绿色的铁壳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沈清最后检查了一遍每枚弹体的状态，确认没有破损渗漏。
她从弹药堆旁边退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
军刺把最后一包炸药绑在了第一个承重点上。
他用缴获的日军电线，把三个点的雷管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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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里面的第三个点开始，一根浸过柴油的布条导火索沿着巷道壁蜿蜒向外，一直铺到了洞口。
所有人退出了矿洞。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马头蹲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手搭凉棚往远处张望。
“没有鬼子，安静得很。”
沈清走到导火索的末端，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都退到五十米以外。”
铁锤拽着毒针往后跑，二嘎子跟在后面。
军刺走得慢一些，但也退到了安全距离。
沈清蹲下，从兜里掏出火柴。
她擦着了一根，凑到浸满柴油的布条末端。
布条嗤的一声烧了起来，火苗沿着布条快速往洞里窜去。
沈清站起来，转身快步往后走。
两分钟过去。
所有人站在五十米外，死死盯着矿洞口。
第一声闷响从地底传上来，脚底下的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更重。
第三声响起的时候，矿洞口猛地往外喷出一股灰黄色的烟尘。
洞口上方的山壁开始往下掉碎石，越掉越多，越掉越大。
几秒钟后，整个矿洞口被坍塌的岩石和泥土彻底封死。
灰尘在空气中弥漫了好一阵，才慢慢散去。
矿洞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高低不平的碎石和泥土。
它们跟周围的自然塌方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一百二十枚毒气弹，连同五节车厢、一个火车头，全部被封在了八十米深的地底。
铁锤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埋东西这么痛快！”
毒针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碎石发了一会儿呆。
“队长，这些毒气弹要是真放出去，得毒死多少人？”
沈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身，面朝来时路的方向。
“走吧，回去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路。”
军刺叼着最后半截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一行人走出废矿区，顺着山道往北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二嘎子突然从队伍后面跑到前面来。
“队长，刚才路过那个铁路小站的时候，我看到站房电线杆上挂着个铁皮喇叭。”
“怎么了？”
“喇叭在响，我听了几句，好像是日语广播。”
沈清停下了脚步。
“说了什么？”
二嘎子挠了挠头。
“我日语不太行，但听到了两个词。”
“一个是‘记者’，一个好像是‘美国’。”
沈清偏了偏头，沉默了三秒。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回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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