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闹掰了
鸢尾庭院的暖光流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与深色胡桃木护墙板上，将一室衣香鬓影映照得如同古典油画。
低回的爵士钢琴曲像无形的水，漫过低声谈笑与水晶杯轻碰的脆响。
苏晚晚在靠近一扇拱形长窗的丝绒单人沙发里落座，这个位置巧妙，既能将大厅景象收入眼底，又保有相对的独立与退路。
窗外是庭院里精心修剪的冬青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沉静而疏离。
路易几乎如影随形。
在她坐下的同时，他已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旁边一把稍矮些的扶手椅，姿态舒展，仿佛他们本就是亲密相约而来的同伴。
侍者无声地上前，为他续上半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为苏晚晚放下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柠檬水。
路易挥手示意侍者退下，这个小空间便仿佛与周围的浮华短暂隔开。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种亲昵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磁性，却又不容置疑地侵入苏晚晚周围的空气：“晚晚，”
他省略了姓氏，称呼变得私密，“给我个面子，今晚就当我的女伴。”
“只是走个过场，让大家看看。”
他的眼睛凝视着她，试图捕捉她眼中任何一丝动摇，语调带着诱惑的筹码，“作为交换，你可以提任何你想要的条件。高定代言？顶级时尚资源？好莱坞的敲门砖？甚至你梦想中的、最顶级的全球巡回演唱会，我可以给你超出之前策划案十倍的预算和资源，让你站在世界之巅。”
“只需要你今晚，轻轻挽住我的手。”
他的话语如同精心编织的丝绒陷阱，里面缀满了常人难以抗拒的珍宝。
他自信，在如此明确的利益交换面前，在鸢尾庭院这个特定场合所代表的圈层认可面前，没有人会拒绝，尤其是一个刚刚攀上事业高峰、亟需巩固和扩大影响力的明星。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路易，只是微微侧头，望着窗外庭院里一盏孤零零的地灯，灯光在冬青叶上凝出冷白的光晕。
她的侧脸在暖黄室内光与窗外冷光的交界处，线条清晰而平静，如同冰雕。
几秒钟的沉默，在路易听来像是一种矜持的权衡。
他耐心地等待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
然后，苏晚晚转回了脸。
“路易，”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穿透背景的爵士乐，字字清晰，如同冰棱坠地，“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当你的女伴。”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的好意。但我没有这个心思。也从未给过你任何错误的暗示。”
路易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只是眼神变得锐利：“晚晚，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慢慢了解。”
“朋友？”
苏晚晚轻轻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荒谬感。
“路易，你的友谊，带着太多附加条件，和不容拒绝的礼物。这让我……” 她顿了顿，黑色的眼眸直视着路易那双试图显得真诚却难掩掌控欲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感到害怕。”
路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也很厌烦。”
“哐当！”
一声并不剧烈但在此刻显得突兀的脆响
是路易手中的水晶威士忌杯。
他或许是想借着晃动酒杯来掩饰瞬间的情绪波动，或许是指尖因突如其来的冰冷言辞而失控地收紧。
深琥珀色的酒液猛地晃荡出来，泼洒在他熨帖的、价值不菲的西装前襟和裤子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几滴酒液甚至溅到了他苍白的手背上。
路易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狼藉，动作罕见地停滞了一瞬。
周围的谈笑声似乎低了一瞬，几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这边，又迅速移开。
在这个圈子里，失态是比任何粗鲁都更不可饶恕的过错。
路易擦拭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借此平复翻腾的心绪。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愠怒、挫败和被冒犯的冰冷。
“我很欣赏你，苏小姐。”
“从未有女人，能像你这样……特别。”
“欣赏不等于爱，路易先生。” 苏晚晚的回答更快，更直接。
路易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盯着苏晚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褪去了，露出偏执而冰冷的光。
“那我爱你。”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苏晚晚微微后靠，将自己更深地陷入柔软的丝绒沙发背。
“你这不是爱，”
“你是想把我变成你的私有品。”
“像收藏一件独一无二的高定礼服，像拍下一幅举世无双的名画，像驯服一匹你看中的、不听话的烈马。”
“贴上你的标签，摆放在你的陈列室，向你的圈子展示你的品味和征服力。”
私有品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路易那与生俱来、从未被如此直白冒犯过的优越感上。
他是路易，是数千亿奢侈品帝国的小公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幼便习惯了世界围绕他旋转的天之骄子。
他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但苏晚晚的拒绝，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不留情面。
不悦？
那太轻了。
是暴怒，是被彻底看穿和蔑视的狂怒，混合着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挫败感。
“苏晚晚，”
“你最好弄清楚，你在跟谁说话，你在拒绝的是什么。”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试图用气势让她屈服：“如果这就是你的态度，那么，请你立刻、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滚出去。”
“而且，后果，自负。”
威胁，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不再有伪装的绅士风度，不再有诱人的利益交换，只剩下最原始的、基于权势不对等的恫吓。
鸢尾庭院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苏晚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终于撕下所有伪装、露出森然利齿的掠食者。
她脸上没有路易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或妥协。
甚至，连之前的冰冷和厌烦，都似乎淡去了些许。
她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终于，不用再虚与委蛇了。
“很好，”
“我想，我们终于把话说清楚了，路易先生。”
她从容地站起身，拿起手包。
“至于后果，” 她微微偏头，最后看了脸色铁青的路易一眼，“我做的事，我唱的歌，我走的路，后果向来由我自己承担。不劳费心。”
说完，她不再看路易一眼，挺直背脊，迈着稳定而清晰的步伐，转身向着那扇沉重的、雕刻鸢尾花的大门走去。
路易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被威士忌浸湿的、昂贵的手帕，西装上的酒渍在暖光下显得刺眼而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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