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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燕宫欲除乱


夜风卷着灰烬盘旋,汪京返身回至篝火旁,肩头凝着霜花。
众人见二人归来,皆停了言语,目光齐聚汪京身上。
他拭去肩头霜雪,沉声道:
“饶阳已陷,叛军势大,我等聚众同行目标过著,易遭截击。不如化整为零,各寻归处,再图后计。”
众人纷纷颔首,此际局势危殆,分散突围实乃唯一生机。
吴守仓率先开口:
“我梨花谷弟兄本就散居乡野,此刻回寨收拢残部,暗聚力量,待日后呼应大军北伐。”
贺天钧与崔延年对视一眼,道:
“清河通济渠一带尚有宗族乡勇,我与崔老驿令率部返回,扼守水路要冲,牵制叛军粮道,传递消息。”
钟氏兄妹上前:
“我兄妹愿随二位同往,恳请应允!”
贺天钧当即朗笑应下:
“甚好!”
白草生横刀拍膝,朗声道:
“李光弼大夫在太原整军抗敌,正是用人之际。我信都朔方健儿本是李大夫麾下,愿率部前往投奔,助朝廷平叛!”
宗仙运点头附和:
“我等虽败,忠义未泯,当助朝廷平叛。”
苏亦当即抱拳应声:
“某等愿率部同往!”
小棠拽了拽薛折柳的衣袖,怯声问道:
“薛姊姊,你愿带我同行吗?”
薛折柳摸了摸她的发顶,点头道:
“那你便随我去太原吧。”
张治凤咳嗽几声,肩头绷带渗出血迹:
“我与李奉时、侯四娘伤势未愈,愿随温道兄、刘道兄、崔兄先往彭城养伤,正好与吴兄同路,可结伴而行。”
吴守仓连忙应下:
“张小天师放心,途中我必妥为照料。”
众人目光再落汪京身上,他面色苍白,伤口隐痛,却眼神坚定:
“我意南下寻找李萼兄,他日可与太原守军遥相呼应,共扶大唐社稷。”
崔延年上前一步,将崔十二推至汪京面前,拱手道:
“族孙十二父母亡故,随我颠沛,我回清河前路艰险,恐难周全。汪五侠义薄云天,愿将十二托付于你,望多照拂。”
崔十二眼眶泛红,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恳请师父收留!十二虽年幼,洗衣做饭样样能做,定不拖累众人!”
汪京连忙扶起他:
“崔兄放心,我定护他周全。”
“五侠,我必随你南下,你不可舍弃我!”
蓟如婴急声道。
汪京哈哈一笑:
“蓟兄愿意同往,我求之不得!”
薛渔儿亦上前一步,脆声道:
“我也要去!五侠南下探听消息,定然少不了我!”
汪京点头:
“此去南下,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你们随我同行便是。”
至此,南下之人确定:汪京、阿澜、唐小川、裴无居、蓟如婴、薛渔儿、崔十二。
次日天未破晓,红草坡上已响起行囊摩挲之声,众人正整束行装待要启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独孤鹄身着素色道袍,率玉皇宫十六名幸存道众,齐齐跪在坡前。
“诸位义士救我等于危难,为玉皇宫留了香火,还为我兄与张将军料理后事,此恩重如泰山!”
独孤鹄声音哽咽,重重叩首,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聚,诸位大恩,玉皇宫永记不忘!”
十六名道众亦齐声叩拜,声响震彻松林。
汪京连忙扶起他:
“独孤兄言重了,玉皇宫为国牺牲,我等只是尽了微薄之力。你与同道身处敌后,万望保重!”
朝阳初升,霞光将枯草染得殷红如血,众人皆知分别时刻已至,个个红了眼眶。
吴守仓拱手:
“诸位一路保重,他日北伐相见,必痛饮三百杯!”
贺天钧与崔延年亦道:
“清河水路我等必牢牢守住,盼早日听到诸位捷报!”
白草生叉手朗笑:
“汪兄,后会有期!”
说罢,率众人转身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张治凤一行与吴守仓结伴前往彭城,李奉时回望红草坡上的坟茔,敛衽肃立,深深一揖。
汪京望着众人背影,只觉心口堵得慌,酸甜苦辣齐齐翻涌上来。
独孤鹄送了汪京一程,汪京忽然问道:
“常山遗孤中有个稚子名独孤鸾,你可记得?”
独孤鹄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是阿兄曾赠予玉佩的那个孩子?”
汪京点头:
“正是,他眉眼与你阿兄有几分相似。你若愿意,他日可将他过继给你兄为义子,承其衣钵。”
独孤鹄眼中泛起泪光,哽咽道:
“多谢汪兄费心!我若不死,料理完玉皇宫后事,定南下寻你,接独孤鸾传他金龙剑法。”
他取出“鸿鹄双飞”玉牌递去:
“汪兄,此牌请收好,见到独孤鸾时交给他,也算我一番心意。”
汪京郑重接过玉牌:
“独孤兄放心,我必办妥。”
“启程吧。”
汪京转身吩咐众人,阿澜搀扶他坐进程破云留下的马车,唐小川驾车,裴无居与崔十二陪在左右,薛渔儿开路,蓟如婴背药箱紧随其后。
乱世未息,侠义长存。
纵使前路荆棘遍布,总有热血之人负剑前行,而前方,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一路上,汪京重伤未愈,精神倦怠,一行人只得走走停停,四处打探李萼的下落,却始终毫无头绪。
这一日,马车刚一停住,汪京便强撑着掀帘张望,却见腹部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痕一路洇到了衣摆。
阿澜见状,立刻扶他躺下重新包扎。
“这三日伤不仅没好,反而溃烂了。”
阿澜挑开腐肉,低声担忧,
“箭头淬过毒,不宜长途跋涉,你再硬撑会垮的。”
汪京按住她的手,笑道:
“有你在,不碍事。此事不必告诉他们,免得分心。”
唐小川忽然从林中疾冲而出,衣襟上血迹斑斑,声音急促带着喘息:
“不好!三十里内有燕军游骑!”
他摊开掌心,露出半块染血铜牌,
“我截了个传令兵,李萼义军十日之前已在鄢陵溃散。”
薛渔儿补充:
“听说义军遭叛徒出卖,李先生下落不明!”
众人神色大变,气氛凝重。
蓟如婴挠头道:
“要我说,不如当初在饶阳不散,汪五侠大手一挥拉起义军,也比现在东奔西跑爽快!”
汪京揶揄:
“看你这模样,是怀念梨花谷的快活日子了?”
蓟如婴憨然一笑,不再多言。
裴无居轻声问道:
“五师叔,李娘子,咱们回茅山找二师叔和阿妹好不好?”
阿澜望向汪京:
“茅山路远,二师叔他们安全无虞,咱们先找地方暂歇,治好你的伤再做打算。”
汪京点头:
“去洛阳!三师兄、四师姊和阿皎都在那里,总得知道他们的安危。”
裴无居闻言拍手叫好,眼中满是雀跃:
“好!去洛阳,这次我终于能一睹神都风貌了!”
几日后,洛阳城轮廓渐显。
青灰色城墙如蛰伏巨兽,箭楼上的燕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座昔日繁华的东都,如今一片萧索。
汪京一行人牵马缓步走向城门,只见燕军士兵正粗暴地推搡盘查百姓,个个神色凶悍如豺狼。
“都站住!”
那满脸横肉的守卒猛地一拍腰间长刀,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可有通关文书?”
汪京神色平静,取出一卷文牒递过去。
守卒见文牒上的严庄相印,脸色骤变,语气恭敬:
“原来是严相公府贵客,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诸位请进!”
裴无居低声问:
“五师叔,这文牒怎么这么好用?”
汪京轻声道:
“前番在范阳,严庄赠予我的,没想到今日真派上用场。”
众人沿徽安门大街徐行,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偶有燕军骑兵疾驰而过,哒哒马蹄声刺破了周遭的死寂。
崔十二仰望着坊墙,小声道:
“师父,洛阳城好大,比清河、饶阳大十倍不止!”
汪京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扫过街角蜷缩的流民,眉头不禁微蹙。
蓟如婴朗声道:
“神都啊神都,我蓟如婴来了!”
唐小川指着宫墙,低声道:
“终有一日,我要杀进紫微宫,收复大唐河山!”
穿过几条长街,众人来到严庄府邸。
朱漆大门紧闭如铁,门前侍卫个个神色紧绷,连周遭的空气都透着诡异压抑。
阿澜低声道:
“气氛不对,戒备太严了。”
汪京上前拱手:
“庐山简寂观汪京,特来拜见严相公,烦请通报。”
一名侍卫认出汪京,连忙躬身见礼,凑上前压低声音:
“汪道长!丞相大人今日不便见客,还请您海涵。”
侧门忽然打开,虞白辛快步走出,面色凝重,见到汪京等人,眼中闪过惊喜:
“老五!你们可算来了!”
汪京急切问道:
“三师兄!四师姊和小无懦还好吗?”
虞白辛点头:
“都好,都好。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先随我入府。”
众人随他入府,汪京注意到庭院里站着数名披甲侍卫,气息凛冽,绝非普通家仆。
“三师兄,到底出什么事了?”
汪京低声问。
虞白辛叹道:
“二叔今晨被安禄山召入宫,刚刚才被抬回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被安排到客堂就餐,汪京随虞白辛直奔内室,一股浓郁的药气直钻鼻腔,呛得人鼻尖发酸。
郎中正捻着银针在榻上男子背上施针,床边曹夫人正用帕子捂着嘴,肩头不住耸动,压抑着低声啜泣。
汪京看清榻上是严庄,他背上鞭痕纵横交错,深的地方可见森白骨茬,暗红的血早已浸透了身下的锦褥,那惨烈模样直叫人触目惊心。
严庄忍着剧痛艰难侧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汪……子丘……你来了……”
汪京快步上前:
“严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虞白辛沉声道:
“安禄山鞭笞所致。”
严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从齿缝里挤出来:
“圣人……已经疯了……”
待严庄服下麻沸散,疼痛稍缓,才咬牙道出原委:
“圣人双目失明,疽疮化脓,性情暴虐,左右稍有不慎便遭鞭笞甚至处死。李猪儿每日挨打,高尚已逃去邺城。”
虞白辛补充:
“前日他在宫中亲手用铁如意打死一名侍从,宫中人人惶恐。听说他毒疮发作时,常随意鞭打侍从,亲信宦官也难幸免,身边人都怕惹来杀身之祸。  ”
汪京揶揄:
“他这般暴虐,你们为何还要死心塌地追随?”
严庄叹道:
“谁能料到会这般光景?更糟的是,他宠爱段氏幼子庆恩,多次扬言要废黜安庆绪。”
汪京与虞白辛对视一眼,皆知安禄山废长立幼,伪燕必乱,这是他们的机会。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侍卫慌张闯入:
“相公!宫中来讯,陛下又发狂了,当庭鞭死了两名宫女!”
严庄闭着眼,喃喃道:
“又来了……”
夜深人静,众师兄弟齐聚虞白辛房间,摇篮里的小无懦安静沉睡。
唐小川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从平原南撤、聚拢义士、饶阳劫法场的事迹,隐去了汪京重伤之事,裴无居在一旁补充,众人听得唏嘘不已。
皇甫玉动情道:
“你们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皇甫月愤愤道:
“我真后悔没跟你们一同南下,这洛阳城如今乌烟瘴气,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唐小川问道:
“三师兄,你们在洛阳过得怎么样?五师兄一直惦记着你们。”
虞白辛叹道:
“当初我们来游说二叔,他始终不为所动,直到近来屡遭安禄山鞭笞折辱,才渐渐生出了反意。如今伪燕朝廷天怒人怨,大臣们人人自危。”
汪京低声问:
“三师兄,严师叔提及的安庆绪,此事详情如何?”
虞白辛道:
“安禄山宠妾段氏生有安庆恩,一心要废黜安庆绪改立安庆恩为嗣,安庆绪终日惶惶不安。”
汪京神色一凛:
“这便是我们机会。”
汪京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众人瞬间会意。
皇甫月眼前一亮:
“五师兄,你是说要除掉安禄山?”
唐小川兴奋道:
“借刀杀人!让安庆绪动手,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皇甫月眼中含泪:
“毁我师门之仇,终于要报了!”
唐小川点头:
“乱我大唐之仇,也该一并清算!”
汪京摆了摆手:
“此事关键在严师叔,一是决心,二是方法。三师兄,我们明日再去见他。”
虞白辛沉吟道:
“也好,严师叔隐忍多年,明日一见便知虚实。”
众人各自散去休整,汪京独坐房中,指尖划过密报上的字迹,一双眼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心中已然盘算妥当。
次日清晨,汪京与虞白辛再度踏入严庄内室。
严庄正倚着锦被勉强坐起身,见二人掀帘进来,浑浊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惶、迟疑与挣扎,神色复杂难辨。
虞白辛单刀直入:
“二叔,昨夜之事,你可有决断?”
严庄沉默良久,轻叹道:
“我起于微末,追随圣人起兵才有今日,为人臣子,岂能行不忠不义之事?”
汪京冷哼:
“严师叔撺掇安禄山反唐时,怎么不说忠义?如今自身难保,反倒想起忠义了?”
严庄面露愠色,又缓缓缓和:
“可此事若败,严家阖族俱灭啊。”
“安禄山连李猪儿都日日鞭打,你这“倚重大臣”能撑多久?若无动于衷,能保证不像昨日宫女那样的下场吗?”
汪京俯身逼近:
“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联手我们除掉安禄山搏生路,要么坐以待毙!  ”
严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指节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显然正经历着天人交战般的剧烈挣扎。
汪京趁热打铁:
“你身家性命系于一念之间,今日迟疑,他日必悔!安禄山已是强弩之末,你此时反水,既是保命,也是改过自新。”
严庄长叹:
“罢了,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只是安禄山大营戒备森严,吾等如何成事?”
虞白辛道:
“段氏已集结甲士密谋争储,安庆绪早已恨安禄山入骨,你从中牵线,他必铤而走险。”
汪京补充:
“再联络内侍李猪儿,他日日受笞,积怨久矣,许以重利,必肯相佐,有他内应,大事可成!”
严庄闭上双眼,良久睁开,眼中只剩决绝:
“罢了,就赌这一局!若成则得生路,若败便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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