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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洛河天津桥


五月的洛阳城,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城池。
天街之上,已有官员的车马匆匆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脆响,在静谧的晨雾里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
紫袍官员探出头,眉头紧锁,正欲喝斥车夫加快速度,却陡然瞥见前方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纤瘦的白衣身影。
一位娘子抱剑伫立,发间白绢在晨风里肆意飞扬,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的冷意——
正是庐山简寂观六侠,皇甫月。
“你是何人?”
官员的话音刚落,皇甫月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欺近!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剑鞘重重砸在他的膝盖上,清脆的骨裂声瞬间刺破晨雾。
官员惨叫一声,整个人从车辕滚落,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皇甫月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脚尖微微用力,寒声逼问:
“五月朔日,你可曾去过东鲁裴龙铺?”
“什、什么裴龙铺……  我不知……”
官员面如死灰,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头埋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庸奴!”
皇甫月眸中戾气骤然翻涌,剑鞘如疾风般接连抽在他的面颊上,“啪、啪”的脆响伴着官员的呜咽,一下重过一下,直至他两眼一翻,昏死在地。
“转告那矮子侍郎,血债,必定血偿!”
她甩下这一句,身形便如惊鸿般消失在巷陌之间。
这,已是旬日以来第七名遭袭的紫衣官员。
南市的胡商酒肆阁楼里,皇甫月与唐小川相对而坐。
唐小川摊开一张详尽的洛阳布防图,指尖在图上轻轻划过,声音压得极低:
“小师姊,伪燕朝廷的紫衣官员共计四十三人,我们已排查七人,全都不是目标。这般打草惊蛇,恐怕会引来麻烦……”
“怕什么?”
皇甫月指尖摩挲着剑穗,那穗子是从销魂使尸身上扯下的战利品,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安禄山为了摆威风,大肆封官,三品以上官员皆着紫袍。那矮子既能使唤销魂使,定然是伪燕核心人物!”
她猛地攥紧地图,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明日改守天津桥!百官上朝,必经此地!”
唐小川心道:“天津桥地势开阔,易被察觉。”
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指腹无意识蹭过布防图上的天津桥标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第十一日的洛阳城,朝暾初升,天津桥头的水雾尚未散尽。
皇甫月蹲在桥墩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上的血痕——
那是三天前,从第七名紫袍官员身上溅到的。
“小师姊,已经两个时辰了。”
唐小川从桥洞下探出头,指尖沾着桥洞的湿冷潮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今日会不会休朝啊?”
“闭嘴。”
皇甫月头也不回,目光死死锁着桥的另一端。
这十日来,她只要一闭眼,简寂观的血腥画面便会涌入脑海,大师嫂引颈受戮的模样。
那个站在高处、身材矮小的紫袍人,一遍遍在眼前盘旋。
唐小川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半块胡饼,递到皇甫月面前:
“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多少吃点吧。”
皇甫月猛地挥手,将胡饼打落在地。
她眼神凌厉如刀,低声叱骂:
“吃!吃!吃!连那矮子都找不到,还有心思吃这些!”
胡饼“啪嗒”落入洛河,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转瞬间便被湍急的河水卷得无影无踪。
唐小川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默默收回。
他太了解这位师姊的性子了——
当年在简寂观,她为了练成“飞花摘叶”的手法,曾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直到能精准让十片树叶同时钉入树干,才肯罢休。
远处,忽然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皇甫月的身形瞬间绷紧,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唐小川急忙按住她的肩膀:
“等等,先看清楚!”
一队车马自晨雾中缓缓驶来,为首的官员身着绣金紫袍,身形高大挺拔,乌纱帽下的面容隐在阴影里,腰间羊脂玉珮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皇甫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怒火又熊熊燃起:
“虽不是那矮子,但穿这身紫袍,便该死!”
“师姊!”
唐小川的阻拦还未说出口,皇甫月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她的白衣在晨雾中划出一道残影,转瞬间便跃上了马车车顶。
“谁——”
紫袍官员刚掀开车帘,咽喉便被冰冷的剑鞘抵住。
皇甫月左手成爪,狠狠扣住他的肩膀,厉声喝问:
“五月朔日,你可曾去过东鲁裴龙铺?”
官员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喉咙里呜呜作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唐小川紧随而至,青嶂剑快速点倒了两名欲上前救援的随从。
“快些!”
唐小川急声催促。
皇甫月剑鞘下压,官员被迫仰起头。
就在剑鞘即将刺破咽喉的瞬间,洛河两岸突然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铿锵作响,震彻桥面。
唐小川瞳孔骤缩——
北岸端门方向,南岸天街尽头,数百名玄衣铁甲的曳落河销魂使如潮水般涌出,晨雾中,寒光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是销魂使!”
唐小川劈手夺过官员腰间的玉佩,狠狠砸向最先冲来的三人,
“小师姊,当心毒蒺藜!”
皇甫月旋身跃上车顶,白绢发带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纵声长笑,笑声里满是决绝与杀意:
“好!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剑光骤然暴起,如白虹贯日,最先扑上桥面的五名销魂使,喉间同时绽开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
唐小川刚用青嶂剑点翻两人,后背便被皇甫月猛地贴上,她的声音带着风的凉意:
“他们没放暗器!”
话音未落,东侧星津桥方向传来沉闷的梆子声,紧接着,又一队销魂使扛着碗口粗的铁索扑来,哗啦啦几声便将铁索死死绷紧,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人戴着青铜鬼面,声音沙哑刺耳:
“严大夫有令,活捉逆贼!”
“做梦!”
皇甫月剑走偏锋,一招“玉女投梭”直取鬼面人的双目。
对方竟丝毫没有避让,双掌突然泛起青紫色的毒光,硬生生夹住了剑锋。
皇甫月只觉内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心下大骇之际,唐小川的青嶂剑已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鬼面人的腋下要穴。
“铛!”
金铁交鸣的声响刺耳至极,鬼面人袖中突然弹出一对精钢护臂。
唐小川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指缝直流,皇甫月则趁机抽剑回削,剑穗上沾染的血珠被劲气甩成一道猩红弧线。
这一剑本该斩断对方的手腕,不料斜刺里突然刺来七柄长枪,逼得她不得不仓促变招,连连格挡。
战圈被挤压得越缩越小,皇甫月素白的衣袍早已被血污浸得斑驳,她忽然厉声喝道:
“小川!还记得观后那棵老槐树吗?”
唐小川心中一动,青嶂剑突然脱手射向最近的火把架,自己则与皇甫月背靠背急速旋转——
这是他们幼时苦练的“双叶舞”,当年槐叶纷飞,二人曾凭此招同时击落十八只麻雀。
“轰!”
爆燃的火油瞬间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津桥。
借着这刹那的混乱,二人提气正要突围,西南角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嗡鸣,直钻耳膜。
只见七个持铁伞的销魂使结阵而来,伞面飞速旋转,竟将火星尽数反弹回去。
皇甫月左肩被灼伤,动作微微一滞,三根套索便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自洛河水面破空而出,剑光如游龙出海,瞬息间便刺穿了三名销魂使的咽喉!
众人尚未看清,一道青影已踏浪而至,剑锋回转,行云流水般划过,所过之处,铁甲尽裂,鲜血四溅。
“五师兄!”
唐小川惊喜地大喊出声。
汪京手腕一抖,游刃剑轻轻一挑,便将一名销魂使的长枪连人带甲,掀飞到数丈之外。
他朗声笑道:
“几日不见,你们俩在洛阳城,倒是闹得风生水起啊。”
皇甫月微微扬着下巴,青色发丝随风猎猎飘起,手腕翻转间逼退一名销魂使,高声道:
“五师兄,你来得正是时候,总算把这群销魂使都引出来了!”
汪京旋身收剑入鞘,沉声道:
“做得不错,只是这下捅了马蜂窝,此地不宜久留,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洛河另一侧骤然炸开一道水浪,一抹红影如鬼魅般疾驰而至。
手中残刀寒光一闪,三名销魂使者的头颅便高高飞起,鲜血溅红了漫天水雾。
“阿澜姊姊?!”
皇甫月眼中满是惊讶。
阿澜红裙翻飞,残刀斜指地面,刀身虽残,杀气却愈发凛冽。
她唇角微扬,声音冷冽如冰:
“子丘,你动作太慢了。”
汪京大笑:
“那正好比比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汪京的游刃剑招招灵动,看似轻灵,实则暗藏杀机,每一剑都精准刺入销魂使甲胄的缝隙,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滴落,竟无一丝滞涩。
阿澜的残刀则截然不同,大开大合,刀势凌厉如狂风骤雨。
刀锋所过之处,铁甲崩裂,血肉横飞。
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刀光一闪,便有一名销魂使倒地,竟无一人能靠近她三尺之内。
“铛!”
鬼面首领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出手。
双掌泛着青紫色的毒光,直取阿澜的后心!
“小心!”
皇甫月声嘶力竭,急声高呼。
阿澜头也不回,残刀反手一撩,刀锋与鬼面人的掌风相撞,迸出点点火星。
她冷笑一声,突然变招,刀身一旋,竟贴着鬼面人的手臂削上,直取其咽喉!
鬼面人大骇,急退三步。
可汪京的剑已从侧面刺来,剑尖如蛇信般吞吐,直点其眉心!
“噗!”
鬼面人仓促侧头,剑锋仍如利刃破帛,在他脸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怒吼一声,袖中突然射出三枚铁蒺藜,毒光闪烁。
阿澜残刀一横,刀风呼啸卷起洛河浪花,铁蒺藜如断翅飞虫,尽数被击落。
汪京则身形一闪,剑锋已抵住鬼面人的咽喉:
“说!矮子侍郎在哪?”
鬼面人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狞笑:
“你们……  逃不掉……”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梆子声,更多的销魂使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将天津桥团团围住。
“走!”
阿澜冷喝一声,残刀横扫,逼退身前的追兵。
汪京身形如鬼魅般闪至桥栏边,低喝一声:
“走!”
左手拎起唐小川的后领,右臂揽住皇甫月的腰身,阿澜则挥刀殿后,四人在销魂使合围的刹那,纵身跃入洛河。
鬼面首领暴怒嘶吼:
“射!”
众销魂使弹弓齐出,无数铁蒺藜如暴雨般射向河面。
皇甫月下坠途中,余光瞥见阿澜右手挥刀格挡,左手却逆向铁蒺藜之雨张开五指,竟硬生生接住了一枚。
她心中一紧,正欲惊呼,却注意到阿澜的左手,竟戴着一只柔软的丝手套。
入水的刹那,阿澜挥起残刀在水面狠狠一划,凛冽刀气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将销魂使的视线彻底遮蔽。
销魂使身着玄衣铁甲,本就沉重,入水后更是难以浮起,只能僵立桥上,眼睁睁看着四人的身影隐没在水雾之中。
洛河下游三里处,一处隐蔽的暗渠里。
“听闻颜杲卿公当日,便是被安禄山绑在天津桥的石柱之上,”
汪京遥望天津桥方向,那里的灯火仍在摇曳,沉声道:
“他痛骂安禄山这羯奴叛贼,被叛贼钩断舌头,受尽肢解脔割之刑而死,一门三十余口也惨遭刀锯之祸,忠烈令人扼腕。”
唐小川抹去脸上的水渍,喘着粗气,恨意难平:
“今日桥上,还是杀得太少了!”
皇甫月拧着湿透的衣袖,银牙紧咬,眼中满是不甘:
“还是能抓住那矮子了!”
汪京还剑入鞘,淡然一笑:
“无妨,那矮子若还在洛阳城,总有将他揪出来的一天。”
阿澜轻轻擦拭着红裙上的水迹,语气冷静:
“销魂使倾巢而出,看来我们已经触到他们要害了。”
唐小川气息渐稳,拱手问道:
“五师兄,你们何时到了洛阳?”
汪京微微颔首:
“两日前便到了。见你们故意打草惊蛇,当街惩戒紫衣官员之计,倒是别出心裁,便没有惊动你们,只在暗中策应。”
皇甫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五师兄好狡猾!方才一定早就到了!我们在桥上教训那紫衣狗官,闹得他狼狈出丑时候,你定是躲在一旁偷笑!”
唐小川连忙打圆场:
“师姊此言差矣。五师兄难得夸人,方才那声赞许,可是藏不住偏爱哦。”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汪京忽然神色一凛:
“方才那鬼面人说‘严大夫有令’,你们可听清那姓氏?”
皇甫月一愣,蹙眉回忆:
“好像是……颜大福?闫达夫?还是严大富?当时只顾着厮杀,未曾听得真切。”
阿澜眸光一闪,忽然开口:
“或许是‘严大夫’——并非人名,而是姓氏加官职。”
唐小川追问道:
“哪个严?安禄山朝廷有严姓大夫吗?”
皇甫月与阿澜齐齐摇头。
汪京沉吟片刻,瞳孔骤然收缩:
“严庄!”
放眼整个安禄山的伪燕朝廷,能做到御史大夫之位的严姓之人,除了严庄,再无他人!
唐小川倒抽一口凉气,惊声道:
“安禄山心腹谋士?竟然会是他?”
“此人是安禄山的左膀右臂,手握伪燕实权。安禄山叛唐,他也有推波助澜的功劳。”
汪京点头确认:
“安禄山狡诈多谋,洛阳皇城的防务,定然不会交给外人,严庄执掌曳落河销魂使,合情合理。”
皇甫月猛地攥紧剑柄,眸色冷厉决绝:
“既是伪燕御史大夫,那今夜,便去会会这位严大夫!”
阿澜张开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凝视着掌中那枚铁蒺藜。
汪京忽然想起,自己收藏着两颗形制相似的铁蒺藜——
一颗是当日简寂观打中自己的毒蒺藜,另一颗,则是从裴龙铺的院门上抠下的。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递到阿澜面前。
阿澜将新铁蒺藜与盒中旧物对比良久,缓缓开口:
“形制倒是一般无二,只是旧物两颗颜色更深,这枚新蒺藜,光亮许多,像是刚打造出来。”
唐小川凑近细看:
“为何颜色会有深浅之分?”
汪京沉思道:
“难道是淬毒缘故?”
阿澜将新铁蒺藜扎向暗渠边的一株菖蒲,蒲叶被扎出几个小洞,再轻轻一戳,蒲叶便从戳破处折断倒垂,却无其他变化。
她又取出一枚颜色发暗的旧铁蒺藜,扎向另一株菖蒲。
蒲叶同样折断倒垂,却没有异样。
第三次,她取过最后一枚旧铁蒺藜再试,结果与第二株如出一辙。
皇甫月见状,恨声说道:
“看来就是他们所用暗器了!”
忽然,唐小川“咦”了一声,连连指向那三株折断的菖蒲。
皇甫月定睛一看,也瞬间反应过来:第一株菖蒲毫无变化,而第二、第三株被铁蒺藜扎过的地方,已然由绿转黑。
折断的菖蒲倒在地上,黑色的汁液顺着折痕缓缓流淌,剩下的半截植株,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直至整株菖蒲都彻底腐烂。
二人看得骇然,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二人回头看向汪京与阿澜,只见两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却依旧强自镇定。阿澜与汪京相视一眼,轻声叹息,眼中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疑窦。
皇甫月拉住汪京的胳膊,眼眶泛红,泪如雨下:
“五师兄,那日你在简寂观,是不是就中了这种毒蒺藜之毒?”
汪京没有回答,阿澜却轻声开口:
“正是此毒。”
皇甫月哭得更凶了,紧紧抱住汪京的胳膊:
“原来那日五师兄为了保护我们,竟伤得这么重……”
唐小川也恍然大悟:
“五师兄那日竟中了毒?那后来是怎么解了毒?”
汪京望向阿澜,眼中满是感激:
“多亏了阿澜。”
皇甫月与唐小川齐齐望向阿澜,眼中满是疑惑。
阿澜收起铁蒺藜,微微一笑:
“此事说来话长,子丘九死一生,等安顿下来,再慢慢和你们细说。当务之急,是谋划下一步行动。”
汪京抬手轻轻抚过皇甫月的发顶,温声劝道:
“先离开此处,再从长计议。”
四人的身影,缓缓没入暗渠的深处。
而天津桥上,只余下一地碎裂的铁甲,与未干的鲜血,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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