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喧嚣烟火
此刻，听见何沐阳这样郑重的跟自己表态，常晞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踏实了许多！
她轻轻回握了何沐阳的手，低声道：“不管在哪里，我们一家人的心总是在一处的。我、恂哥儿、恬哥儿，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会一直陪着大爷的！”
听见妻子话里的深情厚谊，何沐阳的心里蓦地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中了一般。
“湄儿······”
他十分动容的望着常晞，目光灼灼，心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大爷，大奶奶！”
外头突然传来丫鬟刻意压低了些、却依旧吐字清晰的声音，“快到用早饭的时间了，五舅爷和两位哥儿都醒了，厨上来讨奶奶的示下，问早饭摆在哪里好？”
何沐阳不由得微微皱眉。
真是没眼色······
平时的饭菜都是摆到暖厅去的。常晞想起了昨儿晚上，暖厅的后窗户被大风吹坏了，这会子想来是还没修好，也难怪厨房会有此一问了·。
她微一思忖，朗声道：“抬一张桌子到东稍间。以后，若是暖厅不能用，就直接摆到那边去，不必再来讨示下了。”
小丫鬟应声而去。
常晞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笑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何沐阳暗暗叹了一口气，沉吟了片刻，才道：“走吧。”
夫妻两个并肩回了屋，各自忙忙地洗漱更衣。刚刚收拾停当，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常晞赶紧派人去请五哥，又打发小丫头去叫孩子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常晖就过来了。
他穿了一件莲灰色细布夹棉直裰，经过几日的休整，精神比刚来时明显好了一大截，眉眼俊逸，既有常家人的端秀五官，又有少年进士的彬彬文气。
常晞不禁暗暗赞了一声。
吃过早饭，常晞便提出去丕县看看。
丕县是北津的第三大县，虽然跟何家所在的丕岭都有个“丕”字，可两地却相隔甚远，认真说起来，反倒是离周家和佟家所居之处更近一些。
“那边是专卖皮货的，五哥不是想给家里人带几块好皮子吗？去那儿看看最合适。”常晞笑着介绍起来。
“好啊！全凭你安排就是。”
常晖笑着点了点头，望向常晞，两次欲言又止。
何沐阳见状，心知这是有话要单独跟常晞说，就随意找了个借口，起身要回避。
谁知常晖却拦住了他。
“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替全家人过来看看你们。来之前，父亲还嘱咐了许多话，让我好好宽慰你们的，现在看来，你们心里事事都明白，也不必我再多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还是道：“能看见你们和孩子们都安好，父亲和我也就能放心了！这几天又下了几场雪，再往后，山路恐怕更不好走，所以，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启程······”
他略带歉意地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别多心，我绝没有别的意思。这几天你们照顾备至，我心里都明白，只是这次的时间实在太过匆促······”
“五哥的意思我明白。”常晞笑着打断了常晖的解释，“咱们一家人，不必说这些，京都还有正经事要办，万万耽误不得，我看不如这样！上午咱们照例去县里挑皮毛，中午吃了饭就回来，我也好替五哥收拾要带的东西。”
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常晖心下大慰，连连点头笑道：“就这么办吧！”
他去意已决，何沐阳也没有再说那些虚留人的客套话，而是笑问：“既如此，下午还有半天的时间，舅兄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常晖闻言就大笑道：“这两天你们一直陪我到各处踏看，倒真令我涨了不少见识，才知道这北津原来竟是这样一番光景！这趟也算是来着了！要说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莫过于你领着村民们修挖的那条河道了，不知如今是怎么个情景？还有多少日子完工？我倒是挺想亲眼看一看！”
何沐阳自然答允。
于是，一行人吃罢早饭，就各自收拾一番，往县城里去了。
虽说到的晚了些，可集市上还是人山人海的。目光所及之处，吆喝声、问好声、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喧闹非常。
常晖看着深觉有趣，便提出不带人丛，自己去集市里转一圈。
何沐阳夫妻自然得陪着。
不过，三人都没有这样买东西的经验，看好了一家摊子，在人群里顺着走了半天，却连摊子的边角都没有摸着，反而离得越来越远了······
“你怎么插队？”
前头突然有人叫嚷起来。
“谁插队了？我本来就在这站着，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插队了？”另一道略显懒散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立刻高叫道：“我瞅见了，就是你插到人家前面去了，还在这赖呢！”
旁边也有几个人纷纷叫了起来：“是啊······趁早靠边，别耽误了我们后边的！”
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圈子。
这里居然还有人见义勇为······
常晖心头大畅，就准备挤过去看看，可一想到妹妹还跟着一起，再往人堆里钻，实在多有不便······也就只得罢了。
众人慢慢地从人堆里挪腾出来，重又回到了马车上。
两个孩子在车上又叫又闹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于是众人赶紧又往前驶去。
常晞特意带了大管家李辉一起出来，李辉轻车熟路地指挥着车夫，避开汹涌的人流，穿过闹市，三拐五拐的，最终到了一家挂着黑漆匾额的中等门店前。
华记皮货行——这就是何家平时采买衣料皮货的去处了。
店铺的大掌柜亲自迎了出来。
这倒不是因为何家买得多，其实何家人少，买货的数量也有限，对于华记铺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顶级的大生意，只是众人虽然不很清楚何家的底细，却大都知道他们是京都来的，又听说他们跟漠县的韩大掌柜有几分交情，因此格外重视许多。
李辉跟大掌柜打了声招呼，又嘱咐了几句，掌柜的会意，立刻把店里压箱底的几件好皮子拿了出来。
“您们都是咱店里老主顾了，咱也不来虚的，就这些是顶顶好的，您就挑吧！包您件件都满意！”
掌柜的显然对自己的东西十分自信。
常晞见那皮子光润顺滑，油亮密实，确实是极好的，便含笑看了看何沐阳和常晖。
二人也都没什么意见。
常晞便朝着李辉微一点头。
李辉立刻答应一声，留了两个小幺儿在这里看着店里装东西，自己叫上掌柜的，去柜台上签单子交办了。
常晞重新戴上雪帽，笑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就好回去了。”
一行人簇拥着常晞三人往外走去。
刚一踏出店门，何沐阳立刻感到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立刻回头，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砖墙后，闪过了一片素白色的衣角。
一直跟在何沐阳身边的喜儿立刻道：“小的立刻去追！”
“别追醒了。”
何沐阳淡淡吩咐了一声，就转身跟上了前面相谈甚欢的常家兄妹。
午后，三人就在县里有名的酒楼里吃了一顿大串子肉，打道回了家。
路上，喜儿就凑到了何沐阳身边，小声回道：“是周太太和她的小女儿。小的派人一路跟到了周家，进门时看得清清楚楚。”
何沐阳的目光微凛。
他不动声色地道：“不必声张。先好好护着舅爷和夫人，周家那边，给我盯住了！”
喜儿听得心里一跳。
难道······周家还敢意图对大爷大奶奶不轨？
他脸上一肃，赶紧低声应道：“小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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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往西不到十余里路程，就是周家和曾经的佟家所居住的东县。
此时周家的院落里，从内到外都显得光秃秃的，粉油的墙壁已经片片剥脱，几棵混乱中被人踩歪的枯树根子，黑黢黢的支棱在雪地里，北风一吹，就发出一阵低幽的呜咽之声，给本就寥落的院子更添了几分凄惨。
东县好歹还是个县城，比丕岭到底是强多了！左右街坊也是在当地颇有些家底的殷实之家。
当日，周凌宇突然出事死了，那些干儿子、干闺女的都一窝蜂闹了起来，生怕落后一步就要不着好东西了，一个个的都扑了上来，强取豪夺，把这硕大的一个家业，一夕之间就抢了个磬尽！连着里外四进的大院子也给糟蹋得千疮百孔，不成个样子了！
如今，肯在家里跟着她的，就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干女儿，叫安兰的。
虽然周太太从前深居简出，跟乡邻们甚少来往。不过，出了这样大事，邻居们都体恤她们寡妇孤女的，就主动出人出钱，帮她们把几间院子略略整修了一番，又时常周济她们些米粮衣裳，帮着她们度日。
此时，家里的仆从们也早就散得不剩几个了，空大人少，周太太心里害怕，索性叫人把后头两进院子全给锁了，自己只领着安兰在第二进的厢房里住着。
安兰携着周太太的手进了大门，立刻就让人把门锁紧了。
二人进屋坐定，安兰就叹道：“干娘今天也太沉不住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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