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门焊得越死，人心越往外飘
“收件方全是京市的重点大学。”
温彻话音刚落，作战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怀国主任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文件。
他显然是从另一间会议室赶来的，眉头压得很低。
“什么重点大学？”
秦北海从长桌另一头抬起眼。
“正准备让人去请你。”他把清单转了个方向，“那个二秘临走前，又埋了一颗雷。”
温彻让开位置，将清单推到张怀国面前。
“张主任，刚查到的情况。”
“那个二秘离境前，签发了一批‘学术交流’邀请函。目前确认七封，其中三封已经寄出，收件方全是京市的重点大学。”
张怀国低头扫过名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寄给谁的？”
顾昭昭拿起清单，先看学校，再看收件人的研究方向。
京市大学物理系，陈砚。
京市科技大学材料系，赵衡。
京市理工学院半导体研究所，陈立新。
三个名字，三个单位，三个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向。
她将清单翻到背面。
“邀请函呢？”
“学校保密办送来的复印件。”
温彻递过一个档案袋。
“原件按规定留在外事部门，这里除了三封复印件，还有三名研究人员的公开履历。”
秦北海伸手按住档案袋。
“转交途中，经手人员都核实过了？”
“核实过。”
温彻答得很快。
“学校保密办、外事部门，还有咱们的联络员，每一段交接记录都在里面。”
秦北海这才松手。
顾昭昭拆开档案袋，将三份函件依次摊在桌上。
抬头是某国外大学的英文校名，正文措辞客气，落款也经过正式机构确认。
只看表面，没有任何破绽。
第一封，邀请陈砚参加为期两年的访问研究。
第二封，邀请赵衡加入材料联合实验室。
第三封，邀请陈立新参与“先进电子器件合作计划”。
三封邀请函，全都符合正常的学术交流流程。
顾昭昭拿起第一封，目光停在待遇条款上。
“全额资助。”
她继续往下看。
“提供单独住所。”
再往下。
“协助解决配偶与子女长期居留问题。”
张怀国眉头一紧。
“出去做个访问研究，连家属的长期居留都管？”
“正常交流项目，最多提供住房补贴，或者安排临时宿舍。”
顾昭昭将函件放回桌面。
“长期居留不是补贴。”
“这是连后路都替他们铺好了。”
秦北海拿起另外两封，逐项核对待遇条款。
“不是临时加上的。”
“三封函件措辞不同，安置条件却都提前留了口子，说明对方不是随便撒网，而是在按人下饵。”
温彻凑近看了两眼，推了推眼镜。
“这不就是明着挖人？”
“挖人只是第一步。”
顾昭昭拿起第二封邀请函。
“这封给的是实验室职位，条件更高。”
“研究经费、助手名额、家属安置，外加一笔启动资金。”
她把三封函件重新并排摆好。
随函附带的汇总页右上角，写着一个“三”字。
那个数字被人用铅笔重重圈了一遍。
张怀国看向她。
“这个三，是什么意思？”
“保密办清点时做的标记。”
顾昭昭点了点名单。
“同一批邀请里，目前已经确认送达、并纳入管控的，一共三封。”
她停了一下。
“更麻烦的是，这三个人全踩在我们的敏感项目上。”
顾昭昭点向陈砚。
“参与过砷化镓芯片的基础研究。”
又点向赵衡。
“参与过高强碳纤维的工艺改进。”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陈立新的名字上。
“参与过新型雷达处理单元的芯片设计。”
温彻脸上最后一点轻松也没了。
“三个人参与过的项目，都有部分公开履历。”
“对方真想查，确实能摸到一点东西。”
“查到一个，不难。”
顾昭昭抬起头。
“可把三个不同方向的人，同时放进一批名单里，就不是巧合了。”
张怀国抓起第三封函件，迅速扫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照着我们的项目清单找人？”
“没错。”
顾昭昭拿过钢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砷化镓。
碳纤维。
雷达芯片。
三条线，最后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广撒网。”
她放下钢笔。
“这是照着项目名单点菜。”
“对方真正盯上的，是关键项目里的青年骨干。”
秦北海盯着那三条线看了片刻，又点了点尚未寄出的名单。
“而且，七封未必就是全部。”
“二秘负责签发，不代表名单是他一个人拟的，他走了，人选还留在对方手里。”
“今天是三个，往后就可能是十三个、三十个。”
张怀国把邀请函扣在桌上。
“真让他们挖走一个，项目就少一个骨干。”
“挖走三个，项目链条上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顾昭昭收起钢笔。
“而且对方不会只满足于把人带走。”
“他们会顺着这些人的履历，继续摸团队结构和项目底牌。”
秦北海接过她的话。
“访问期间接触过谁，实验室里谁负责哪一段，哪个环节遇到过技术瓶颈。”
“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未必涉密。”
“可一旦拼在一起，就足够还原整个项目。”
温彻猛地抬头。
“那就把人看死！”
“怎么看？”
顾昭昭问。
“限制出境，限制接触，邀请函统一收缴，能销毁就销毁！”
顾昭昭静静看了他两秒。
“然后呢？”
温彻被问住了。
“然后……”
“反正不能让他们走。”
秦北海放下手里的函件。
“人还什么都没做，就先当嫌疑人看管？”
他看着温彻。
“真这么办，不用对面挑拨，我们自己就先把人推远了。”
“你拦得住人，拦不住人心。”
顾昭昭把三封函件推回张怀国面前。
“门焊得越死，他们就越想知道，外面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
张怀国没有表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顾昭昭继续说道：
“邀请函可以给他们看，条件也可以摊开讲。”
“谁收到，谁主动交底。我们把泄密风险讲清，把对方开出的待遇讲清，国内目前能给什么，也原原本本说清楚。”
温彻还是不放心。
“是不是放得太松了？”
“保密的松紧，不在于藏没藏起一张纸。”
顾昭昭语气平静。
“关键是我们清不清楚，他们要去哪儿、接触谁、手里可能带走什么。”
“谈可以公开谈，布控不能撤。”
秦北海补了一句。
“既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被当成敌人，也不能真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的学术邀请。”
张怀国抬起眼。
“你打算跟他们摊开谈？”
“对。”
“连对方开的高薪待遇，也照实说？”
“一字不落。”
顾昭昭拿起第一封邀请函。
“越是藏着，他们越会从别的渠道打听。”
“真到了那一步，传闻里的条件只会比纸面上夸张十倍、百倍。”
温彻低声嘀咕：
“这是把诱饵直接摆桌上了。”
“诱饵早就在桌上。”
顾昭昭扫过三封函件。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认它能钓到谁。”
秦北海摇了摇头。
“不只是钓到谁。”
“还要查清楚，是谁把鱼的位置告诉了他们。”
他抽出三人的公开履历，一份份压在邀请函旁边。
“对方对研究方向、家庭情况、个人需求掌握得这么准，单靠公开资料做不到。”
“二秘走了，给他递名单的人未必走了。”
张怀国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军区专线。
“查清这三名人员所在的课题组，立即联系校方保密办。”
电话那头谨慎地询问，是否需要先限制三人的行动。
张怀国看了顾昭昭和秦北海一眼。
“暂不限制。”
电话挂断。
秦北海随即把名单递给温彻。
“未寄出的四封也要查。”
“不能只查收件人，还要倒查信息来源。”
“谁调阅过他们的履历，谁向外事机构推荐过名单，谁跟那个二秘有过接触，一项都不能漏。”
“明白。”
温彻接过名单。
“外籍商人那边呢？”
“继续盯着。”
秦北海道：
“这条线表面断了，不代表他手里没有备份名单。”
“尤其注意他有没有突然接触高校、研究所和学术中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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