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留在北京和工作
七月的声音顿了顿。
"安生你难得去一趟,"她说,"我让我家家明好好照顾你。"
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是不经意间漏出来的:
"那你……打算在北京待多久呀?"
安生捏着听筒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她哈哈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急:"说不准。"
"可能过两天接着走,到处玩玩。也可能……"她咽了半句,抬眼朝苏家明的背影看了一眼。
他站在矮柜旁边,背对着她,肩膀侧着,不知道在看窗外,还是看那盏灯。
"也可能待下来,找个班上上。"安生把话接完,"还没定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小段静。
静得安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话筒上,闷闷的,像隔着层布。
过了几秒,七月说:
"在北京也挺好。"
"有家明在,我也放心些。"
说这话的时候,安生听见那边有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指甲在什么硬东西上抠了一下。很轻,可她贴着听筒,听得真真的。
"安生,"七月说,"你把电话给家明吧。我……再跟他说两句。"
那个"我"字后面,她顿了一下,顿得有点长。
安生"哦"了一声,把听筒递回去。
这一回,她看清了。
苏家明的手伸过来,接走听筒。
听筒又回到他耳边。安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听着,忽然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放得极软:
"你要想我,就来看我。什么时候来都行。"
安生听见,听筒那头,七月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哭过,又像没哭。
"家明,我想你了。"七月说,"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安生,她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
苏家明:"嗯,会的。"
七月:"那我过阵子就买票去北京。说好了啊。"
苏家明:"欢迎。"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
他叮嘱她别熬夜刷题,她说他"你自己写稿子写到半夜,还说我"。她笑,他也笑,笑声低低的,从听筒里漏出来一点。
最后,七月说:"那我挂啦。"
苏家明"嗯"了一声。
他等那头先挂。
过了两秒,听筒里"咔"地一声,那边的声音断了。
他低头,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咔嗒"一声。
这一声很轻,轻得像没响过。可落在安生耳朵里,却重得她心口跟着一颤。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安生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忽然想起那张寄过去的明信片!
"七月,我到北方了。"
"这里的秋天可好看了,银杏叶全黄了,一地一地的,踩上去沙沙响。"
"我一切都好,别担心。"
那上面,没有一句提到,她住在苏家明家。
一个字都没有。
可今天这通电话,把什么都给说了,她现在就租家明这边。
她忽然想到,那明信片这会儿该还在路上。
绿皮火车载着它,一路往南。再过几天,它就会翻山越岭,落到七月手里。
可这一次,七月收到这张明信片,捧着那几个字,会不会越想越不对?
她一个人去的北方,怎么信里只字不提住在哪儿?
安生越想,手指绞得越紧。
后来,她心里那团乱麻。
两人又坐回了沙发。
电视还是没开。
客厅里只剩那盏落地灯,黄黄地亮着。
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个斜在沙发这头,一个斜在那头。
安生盯着那台搁歪了的座机,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我想了想,还是留下来吧。"
"找个活儿干干。"
苏家明转头看她。
他没问为什么,想了一下,只"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好办,工作,我给你安排。"
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稿费很多,大部分是没有。有一半投到了国外个股市,还有一半拿回来了,做了风投。
他他在国内有一家风投公司,二十几号人,平时他不大管,投哪家,他一句话的事儿,员工需要的是背调和谈判。
在北京这边他投的其中一个是百度,一个外来的巨无霸哦,去年投的,今天处于飞速扩张期。
今年年初,百度还只有二十来号人。现在已经多一百多员工了,有了很好的变现途径,他去年投的钱,手里捏着百分之十几的股份,今年好几次融资,还有百分之八点多股份。
"我让人在给你安排个财务的活儿。"
"就是盯盯账,不难。不会的,到了那儿再学。你要去吗?"
安生张了张嘴。
那句"我算数可不好",在舌尖上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她"嗯"了一声。
看到很晚了,苏家明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公司看看。"
脚步声上了楼,一级一级,渐渐远了。
窗外,风从北方来,吹过那排还没黄透的银杏树,沙沙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
安生没动。
她站在沙发前,脚底踩着地毯,软乎乎的,像踩在一团什么东西上,落不着实。
她站了一会儿,朝厨房走。
砂锅还在炉子上,小火早熄了。
掀开盖子,汤是温的,温吞吞,不冷不热,浮着几星油花。
水汽也不冒了,只在锅盖内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子。
她舀了一碗,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没喝。
她本来还计划和家明吃一下夜宵来着。
回去房间。
房间的门半掩着。
她推门进去,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光很窄,只罩住床前一小块。
床是软的。她坐下去,人往下陷了陷,像被兜住了。她把鞋蹬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一直蹿到小腿。
她没躺下。
就这么坐在床沿,对着那扇落地窗。
窗外的银杏还没黄透,叶子在风里抖,沙沙沙,一片接着一片,像有什么话说不完,又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风是从北边来的。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躺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衣裳底下,压着一支笔,和几张空白的明信片。
她没动那些明信片,这些明信片,让她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只把抽屉轻轻推了回去。
她要留在这边了,留在了有苏家明的城市,这个城市没有她的好朋友七月,但是有好朋友的女朋友家明。
不清楚为什么,她感觉到有点开心,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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