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半神之战
圣哉——
二十一位尊主被塑成，二十支军团向王座俯首。
九位君王堕入虚空，九位君王居于星辰。
那地上与天上的叛乱被审判，那黄金之王者居于宝座。
星炬燃起，永焰不熄，照彻银河，历不可计数之年而不灭。
此后，诸尊主隐于诸战争之千年，渐成空谈。
谁能述说，当五个半神再如荣耀远征之时齐聚，那盛况将何等哉？
五个名字要从传说中归来，五道命运要在旧路上交汇，五种心意要在她的座前显明。
原体们自己也彼此对看，心中希奇，难以置信。
何况诸位尊主的立场，并非尽都相同……
——帝国禁书录《圣言纪实·暗面行记》
夜幕号，这艘曾属于康拉德·科兹的旗舰，在它被建造出来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漆黑无光的。
但今天不同于往日，上层甲板的大廊道内被无数动力甲的照明光束、或红或绿的电子目镜、爆弹枪口的焰火所照亮。
走廊深处，残缺的混沌星际战士尸骸随着苍白之王和凤凰大君的前行方向一路散步。
莫塔里安拖着“圣裁”巨镰，大步跨过一具还在向外渗出污血的变异得不成样子的残骸。
在他身侧，福格瑞姆随手将“皇女之手”上的污血甩落一旁。
很显然，两位基因原体率领着跳帮小队，一路畅通无阻地撕碎了所有沿途的叛徒。
“这儿的亚空间污染简直不可言说，我看用轰炸将它变成太空垃圾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没问题，但我看等我们找到了艾琳后，将它交给那些机械教神甫们是更好的选择。”
“这倒是。”莫塔里安承认道，“那些机油脑袋一定会拥护你的决定，或者说他们会对你发送一堆听起来相当糟糕的二进制码。”
转过了一处宽阔的十字通道，前方的景象让两位原体停下了脚步。
视野尽头，原本就昏暗的廊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光是能看到的地方，就有至少数百个身穿蓝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正端着爆弹枪，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苍白之王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们这群基里曼手下的蓝色家伙！”莫塔里安将巨镰重重往地上一顿，爆出一声不满的呵斥，“这儿的最高指挥官是谁？叫他跑步过来！你们有没有搞清楚，这片空域分明是划归于我的舰队搜索区……”
莫塔里安的怒喝，这让当面的极限战士们都愣了一下。
毕竟不远处就是端着武器的暗黑天使和午夜领主叛军们，突然被一位带着卫队的原体质问起防区划分问题还是有些难以言表。
不过即使陷入了怒火中，极限战士也还保留着些基本的战术素养，在一位原体的生物立场影响下，有人为苍白之王做出了回答。
“大人，我们的最高指挥官正是奥特拉玛之主，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大人，我们正随原体清剿该艘异端舰船上的叛徒……以及玷污了皇女的罪人康拉德·科兹！！！！”
原体的下一句质询话语还未出口，他的目光便更先捕捉到了远处的情景。
在蓝色极限战士们的最前方，是一道手持光芒大作的火焰巨剑的身影，任谁也能看出他正爆发出骇人的怒意。
身旁的福格瑞姆显然也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帝皇之剑。
切莫斯凤凰轻笑一声，将剑刃垂在身侧，语气里透出惯常的调侃：
“啊，看来除了我以外，我们那位永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帝国摄政大人，消息更是灵通得多，竟然能抢在……”
但凤凰下一句调侃的话语也卡在了喉咙里，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美丽的大师级艺术品。
福格瑞姆的面容瞬间凝固了。
莫塔里安同样僵在了原地，灰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前方。
跟在凤凰身后的侍从官卡代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位原体的异样，这位第五连长上前一步，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位原体大人。
“父亲？莫塔里安大人？”
没有回应，两位半神仿佛化作了失去灵魂的石雕。
卡代尔心中生疑，但前方的极限战士们和他一样高大，将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他立刻优雅地屈膝发力，动力战靴猛蹬甲板，整个人高高跃起，试图越过蓝色的屏障看清前方的全貌。
视线越过极限战士的头顶，卡代尔首先看到了一群穿着破烂铠甲的午夜领主，以及一些手持古老阔剑的玄色动力甲战士。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两位原体感到震骇。
而在那些叛徒与玄甲战士的前方，屹立着一位同样高大伟岸的半神。
而在那位半神的身侧，站着一名女孩。
半空中的卡代尔只匆匆瞥见了一眼。
是一位着穿米白色和红色混染的长裙的少女。
柔顺的冷白色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漫过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身，她似乎在笑，眼角弯弯，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绽开了两个小酒窝。
那双浅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潜藏着什么危险又引人向往的东西，即便被残酷的战场与可怖的巨人们环绕，她依然保有着不可言喻的神圣与美好。
这是那些雕像……不，这是走廊画作和雕像里真实存在的本尊！
她是帝皇之女、圣裁者、帝国皇女、伊阿克斯的拯救者、瘟疫消除者、马库拉格的荣耀女士、凤凰所赞颂的至美者……
卡代尔的大脑遭受了巨量信息的冲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道娇小的身影夺走，以至于忘记了调整下落的重心。
“哐当——”
这位一向遵守原体教导、时刻保持着优雅从容的侍从官以颇为滑稽的姿态摔在了甲板上，但他自己毫无察觉。
“艾琳！艾琳！”
莫塔里安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吼。
曾经以阴郁、冷酷著称的死亡之主，此刻激动得声音发颤了，他向前挥舞起了双手，像一个终于在废墟里挖出无价之宝的拾荒者，或者是终于在漫长朝圣里见到了天使的信徒。
“该死，你们看到了吗！那是我的姊妹！我找到她了！”莫塔里安完全抛却了原体的威严，对着身后沉默的终结者们大喊大叫，“她仍在眷顾着我！她没有离开我！”
如此狂热激动的模样，让身后的灰烬之子们也深感动容。
在他们的记忆中，基因之父很少在他们面前以如此丰富的情感示人，更别提在这种敌我难辨的战场上失态了。
“嘿！小家伙，往这儿看看！快来看看你可怜的兄长吧！”
福格瑞姆同样向前挤出一步，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留恋在女孩身上。
但相比于莫塔里安的兴奋，一向注重细节的凤凰，观察力显然更为敏锐细腻，他第一眼就发现了违和之处。
“我那泰拉啊，你的头发是怎么了？！”
福格瑞姆惊呼出声，语气中夹杂着痛心与疑惑，原本他妹妹那柔顺的亚麻色长发，为何会变了个颜色？
（尽管后来福格瑞姆私下里承认他很喜欢艾琳的白发，因为这样让他和她显得更像亲兄妹，而非雄狮或者莫塔里安）
（“亲爱的，也许你愿意再试一下这一种以前我在切莫斯学到的编发？”，“不要了！这已经是你试过的第272种了！今天日程安排要全被打乱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弄吧，哎呀我说真的！”）
但回到此时，莫塔里安终于从重逢的狂喜中分出一丝视线，注意到了艾琳身旁那个散发着巨大压迫感的身影。
正是刚刚神秘离开的莱昂·艾尔庄森。
第一军团之主竟然正和他的姊妹肩并肩站在一起！这是何等的不可原谅！
而更为刺激神经的是，罗伯特·基里曼手中的燃烧大剑，似乎刚刚才与雄狮的巨盾分开，此处还残留着两件惊人武器碰撞后的味道。
那个固执的卡利班野兽，居然离她那么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刺进了莫塔里安的痛处。
“莱昂·艾尔庄森！”
莫塔里安暴跳如雷，巨镰在手中疯狂挥舞，刮起阵阵致命的劲风，“你这个隐藏至深的叛徒！你居然敢挟持我的姊妹！你居然敢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挟持她！挟持帝国的皇女！”
福格瑞姆没有理会莫塔里安的咆哮，他的视线在艾琳身上不停地游移，试图寻找她受伤或者被控制的痕迹。
而少女似乎察觉到了这道充满探究的目光。
她微微偏过头，越过雄狮高大的身躯，对着福格瑞姆的方向展颜一笑。
那笑容实在美丽极了，那小嘴好似月牙弯起、温柔的眼睛波光盈润，透着温柔与包容的吸引力。
以切莫斯凤凰挑剔至极的审美标准来看，这种纯粹的笑容若是能定格在画板上，绝对足以登入他私人收藏的前五中。
可……
福格瑞姆的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会说话般的眼睛确实是艾琳的，可犹如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阴冷感，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攀升。
“福格瑞姆。”
少女的红唇轻启，吐出的字音完美地避开了周遭的喧嚣，清晰地进入原体的听觉神经。
“你还是那么敏锐，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在你教给我的那些文化课上，度过的愉快时光……”
这沙哑、拖沓的语调……
“你是……”
福格瑞姆的声音头一回变了调。
原本为了能被随行的帝国记述者们完美记录、经过无数次设想的与她重逢时的嗓音，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了。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写满了抗拒与不可置信。
“康拉德……是你吗？”
少女收起笑容，眼底的幽怨似乎要溢出眼眶。
“我已经嗅出了你的恐惧、你害怕失去的东西，我亲爱的兄弟福格瑞姆。”占据着少女躯壳的存在低语着。
“你心里分明已经猜到了答案，不是吗？”
“你……你不是她！”
福格瑞姆厉声吼道，手中的“皇女之手”因为他的愤怒而轻颤着。
原本站在一旁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莫塔里安，似乎明白了过来。
他用恐怖的眼神盯着那白发黑眸的少女，再回想刚才基里曼向她的方向挥剑的举动……
明白了，原本他还对那条“基里曼手下的臭屁精”发来的信息一知半解，以为是那两个家伙又在搞什么把戏。
现在，全明白了！
“看来你的援军们到了，罗伯特。”
前方的战场中央。
在凡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十数次剑盾交锋后，雄狮主动拉开了一小步距离。
他喘了两口粗气，胸前的深绿色动力甲上多了几道被高温燎烤出的黑印。
暗黑天使之主略带讽刺地看向对面的兄弟。
叛徒们即将完成汇合。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这两个危险的变数已经介入了战场，必须速战速决了。
之前在福格瑞姆的旗舰上，为了试探和抵御那魅影般的剑术，雄狮的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
而此时，他握着帝皇之盾的左臂，竟是头一次感受到了一阵酸麻。
那柄来自人类之主的燃烧巨剑，以及罗伯特·基里曼那种舍弃了一切防守、像抡砸战锤般的疯狂打法，让雄狮的野兽直觉都感到了切实的威胁。
以往的奥特拉玛之主，从不是兄弟中以战斗技艺见长的那一类，但这狂怒中的基里曼也绝非是可以被轻视的对手。
反观基里曼，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口头上的回应。
蓝色的眼瞳中只有纯粹的杀意，帝皇之剑被高高举起，带着焚毁一切的怒火再次挥下。
连着三次毫无花哨的重劈。
“铛！”
雄狮没有再言语，稳稳抬起巨盾，格开了第一记足以劈碎坦克装甲的重击，随后战靴快速交替，身形不可思议地扭转，在毫厘之间侧身避开了紧随其后的波涛般的斩击。
基里曼一击落空，口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没有任何调整重心的停顿，仗着命运铠甲的强悍动力，再次欺身上前，欲要将眼前的兄弟彻底格杀。
但卡利班的猎手似乎摸清了这种大开大合的套路。
雄狮灵巧地让过了基里曼直逼面门的前劈，顺着对方前冲的庞大惯性。
他突然伸出一只脚，坚硬的战靴尖端精准地勾住了基里曼前冲步伐的下摆。
“哐当——”
陷入暴怒的奥特拉玛之主躲闪不及。
巨大的身躯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狼狈地向前扑倒，厚重的命运铠甲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后，将一旁的几具混沌星际战士残骸都压得粉碎。
“这一下是还给你的……叛徒。”
雄狮冷漠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兄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倒是个意外好用的战术。”
雄狮没有再浪费时间。
莱昂·艾尔庄森紧握剑柄，高高举起了那柄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忠诚”大剑，欲要一剑了结与自己纠葛众多的叛徒兄弟的生命。
剑锋撕裂空气，呼啸而下。
但就在这避无可避的生死瞬间。
一道破空声从斜刺里袭来。
“叮——！”
一把形制精巧、带着金丝边印记的仪式短剑，犹如一枚出膛的狙击弹，精准地撞击在“忠诚”大剑的侧面。
巨大的偏转力让大剑的轨迹发生了微小的偏移，堪堪贴着基里曼的颈部装甲刺入下方的甲板。
不远处的通道边缘，“掌剑官”看着背后空空如也的剑鞘，又看着那把插入地板上的华丽短剑，头盔下的脸满是惊愕，似乎这位荣耀战士自己都不知道剑为何会自行出鞘。
但这争取来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原体间的战斗了。
两道庞大的身影迅速出现。
莫塔里安与福格瑞姆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挡在了刚刚爬起半个身子的极限战士之主身前。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罗伯特。”
莫塔里安双手斜握着“圣裁”巨镰，挡住了雄狮大剑可能的攻击路线。
苍白之王隐在斗篷后的脸庞上，浮现出了轻蔑冷笑。
“看来，现在我们之间还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死死盯着莱昂·艾尔庄森，语调里的嘲讽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液滴落下来。
“但也许，你可以先找个理由向众人解释一下，你对荷鲁斯围攻泰拉时的袖手旁观？莱昂。”
“当初在荷鲁斯大军压境、兵临泰拉城墙时，袭击后方那些毫无防备的补给线，显然是个压力更小而收获最大的选择。”
苍白之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揶揄的意味。
“你大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你的‘无敌理性号’上，等着帝皇和荷鲁斯在这场绞肉机里分出最后的胜负。”
莫塔里安忍不住再次瞟了一眼自家妹妹，眼中满是忍不住的渴望。
“而你……我精于算计的兄弟，是否可以毫无损失地，等着收下最后的胜利呢？”
“但那不是让你们可以更肆无忌惮地攻击泰拉的高墙了吗？莫塔里安，你还是这副老样子，总是像个怨妇一样抱怨着帝皇和他人，却不愿想想自己的能力问题。”
恬静美好的少女飘动着坐在了雄狮的肩头，佩戴剑盾的老骑士与肩头美好少女的姿态竟是如此和谐。
“住口！你这该死的阴沟里的诺斯特拉莫种！谁允许你用那副面容对我说话了！”
莫塔里安暴跳如雷，他苍白而俊美的脸上的表情似乎让某些极限战士都退缩了一下。
“你一定会悲惨地死在我的圣裁之下，我要让你后悔重新从地狱回到银河，为你伤害了她而后悔！”
刚说完第一个字，莫塔里安的庞大身躯就旱地拔葱一般向前猛冲，圣裁镰刀带着淡金色的轨迹划过了金色的鸢盾。
“你还好吗？罗伯特？没有受伤？是否需要我叫药剂师和智库来查看一下？”
“无妨……谢谢你，我的兄弟，老实说，我已经忘记上一次这么欣慰地看见你出现是什么时候了。”
罗伯特·基里曼回了两口气后，对着一脸关切的凤凰点了点头。
“真不知道我该恼怒还是惭愧，但是我得说，我们的皇女她如果醒来了看见你不在了一定会很不高兴的，而且她也不会喜欢我们之间再有不愉快的。”
“很坦诚，不过你之前说的很对，兄弟，我们现在的确需要智库来干预此事。”
基里曼打开了某个单独的通话频道。
“我是罗伯特·基里曼，狄格里斯，即刻联系随舰恶魔审判庭，就说这是我本人的直接命令，要求灰骑士出动，尤其让阿尔德里克·沃尔达斯带上他麾下最擅长驱魔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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