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你搁这做梦呢！
风吹过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广场。
散宴的钟声还在半空回荡，百官已经鱼贯跨出殿门。
殿外官员们三两成群，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们不断地摩擦着手，眼神却不住地往前方那道绯红色的身影上瞟。
“陛下这一手，真妙啊！”
工部左侍郎赵卓赞叹道。
旁边的一名老大人摸了摸胡须，叹气道：
“谁说不是。”
“正二品宛平郡主，还有府邸。”
“虽说这可能没有实地，但是依旧有那么多的钱啊！”
“依旧是等同把许家小女直接抬进了皇家玉牒。”
“咱们若是再去求亲，那就是尚主。家族里的好苗子，谁舍得断了仕途去当个闲散驸马？”
“罢了罢了，联姻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几人低声交谈，自以为看穿了帝王的制衡之术。
神色间既有错失良机的遗憾，又带着几分不用再绞尽脑汁去拉拢许家的如释重负。
前方的汉白玉阶梯上，许清欢与许战并肩而行。
身后的议论声顺着寒风，断断续续飘进许清欢的耳朵。
她听着那些自作聪明的揣测，实在没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群老东西，脑子里除了联姻结党，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嫁人？联姻？
她费尽心机在朝堂上画出那么大一张海贸蓝图，把老皇帝忽悠得找不着北，为的是什么？
咳咳，保密！
谁有空去跟他们那些酸腐的世家子弟谈婚论嫁？
“小妹，你笑什么？”许战侧头看着许清欢微微翘起的嘴角，满脸不解。
他这会儿心里正烦躁。
刚才在殿上，老皇帝那一出封赏，明摆着是把许家架在火上烤。
“二哥，我笑后面那群人，戏太多。”
许清欢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语气轻松。
“他们以为老皇帝断了联姻的路，是在打压咱们。”
“其实，我根本就没打算嫁给他们家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
许战冷哼一声，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他们敢来提亲，老子直接把他们打出去！我许战的妹妹，岂是这群只知道算计的文官能高攀的！”
两人正说着，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来人穿着六品鹭鸶补子的绿袍，正是吏部的一名给事中，姓王。
王给事中搓着手，快步凑到许清欢跟前，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笑得极其谄媚：
“下官吏部给事中王渊，给宛平郡主请安！郡主今日在殿上，真乃女中豪杰，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战眉头一皱，直接往前跨出半步。
将许清欢挡在身后，冷冷盯着他：“王大人有何贵干？有话直说，少来这套虚的。”
王给事中被许战身上的杀气惊得退了半步。
他咽了口唾沫，随即又硬着头皮绕过许战，对着许清欢躬身道：
“郡主，下官斗胆。下官家中有一嫡次子，年方二十有八。”
“虽说才学比不上那些大儒，但为人机灵，相貌堂堂。如今尚未婚配……”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透着一股子算计：
“下官知道，尚主之后不能担任实权要职。”
“但下官这儿子，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若是能入赘郡主府，替郡主打理些外面的营生，跑跑海贸的腿，那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算盘打得，连许战都听明白了。
这老小子是想拿一个没出息的儿子，来换许清欢手里的海贸特许契券！
只要搭上许家这条船，不能当官算什么？
海外的银山随便捞几把，家族就能富甲一方！
许清欢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王给事中。
虽说没有动怒，但语气冷得掉渣：“王大人。你那儿子，懂牵星术吗？”
王给事中一愣：“这……不懂。”
“那他会看海图，会算磁偏吗？”
“也……不会。”
许清欢冷笑一声，直白得不留半点情面：
“什么都不会，你让他去给我跑海贸？”
“去海里喂鱼吗！”
“我许家不养闲人，更不收破铜烂铁。”
“王大人，你这如意算盘，打错地方了。”
王给事中被这番话噎得满脸涨红，站在原地进退不得，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
“哈哈哈哈！王渊啊王渊，你那儿子连《算经》都背不全。”
“整日只知道在秦淮河畔喝花酒，你还敢拿出来在郡主面前献丑？真是不知死活！”
一声嘲笑从旁边传来。
户部员外郎李财品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迈着八字步挤进人群。
他指着王给事中的鼻子，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嘲讽：
“郡主何等身份，手里捏着的是通天的财富。你拿个废物儿子来换，你当郡主是开善堂的？”
王给事中气得浑身发抖：“李财品！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许清欢看着这两个在奉天殿外当众吵起来的官员，眉头微挑。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李财品那张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戒备：
“李大人这般说，莫不是你家也有个精通造船、熟知星象的子侄，想要推销给本郡主？”
李财品原本还在骂王给事中。
听到许清欢这话，那肥硕的腰身瞬间弯了下去，直接折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脸上绽放出极其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
“郡主误会了！下官绝对没有此等非分之想！” “下官可是紧跟许尚书的指示！”
“下官纯粹是仰慕郡主在殿上的绝世风采，特来贺郡主千秋！”
李财品凑近了几分：
“下官知道郡主刚得封赏，府邸还需修缮。”
“下官早已命人备下了一份薄礼。”
“十尊南海红珊瑚，外加两箱极品东珠，此刻已经送往诚意伯府的后门了。”
他搓着胖手，图穷匕见：
“下官只求郡主，日后市舶司发放那出海契券时……”
“能给下官家族的商船，留个缝隙。下官愿将海外所得，再多拿出一成，孝敬郡主！”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还端着架子、装作不在意的官员们，演都不演了！
海贸巨利当前，谁还管什么体面！
谁还去顾忌老皇帝的帝王心术！
许清欢手里捏着星图、算册，还有老皇帝赋予的市舶司大权。
她现在就是大乾最粗的一条大腿，是一尊活着的财神奶！
“李财品你个老匹夫！居然敢抢先送礼！”
“郡主！下官也备了薄礼！江南上好的丝绸五百匹，已经送往贵府！”
“俺也一样！下官家中有上好的造船木料，愿无偿献给郡主！”
呼啦啦一下。
一大群穿着绯色、绿色官服的大员们，毫无体统地涌了上来。
他们将许家兄妹团团围住，嘴里喊着各种送礼的名目，变相向海贸新政低头。
许战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他戎马半生，见过千军万马冲锋。
却没见过这群平时自诩清高的臣子，此刻如同集市上抢菜一般，红着眼往前挤。
他手按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只能用宽大的身躯死死护住许清欢，大吼：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谁敢再往前挤，老子剁了他的脚！”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许战准备动用武力开道之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
“诸位大人，还请让一让。”
那群近乎疯狂的文官听到这声音，身体一僵。
他们纷纷转头，看清来人后。
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顿时面露极度的敬畏。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名穿着青衣、面容普通的中年随从，顺着通道走到许清欢面前。
他没有下跪，只是拱手弓腰，行了一个大礼。
“许郡主。”青衣随从语气随和，“徐首辅唤您，请您移步文渊阁一叙。”
许清欢听到“徐首辅”三个字，目光一凝。
卧槽！徐阶！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原著中关于这个老狐狸的所有设定。
如果说老皇帝是一头贪婪多疑的老狼。
那徐阶就是一条盘踞在大乾根基深处的蛇。
原著涉及到的所有人中，徐阶是自己最不想接触的存在。
他不要钱，不要权。
他要的是大乾的千秋万代！
他找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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