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秦芳容的日记本
【2007/6/28，夏，6.25日，晴。】
出分了。
成绩比想象得好，考入京大没什么问题。
爸妈知道后很高兴，要在村里摆了三天流水席。
……至于吗？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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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7，夏，阴。】
挤了三天的笑，好累。
爸妈开心得都喝醉了，满嘴都是“我女儿我女儿”的，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送他们回家，本想关上大门，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口口声声喊我什么“大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
哪来的一群疯子。
肯定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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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8，夏，阴雨。】
那群人又来了。
这次，他们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我说要报警，他们才放弃，很不甘心地离开。
……我好像，被什么怪东西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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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30，夏，霾。】
。
今天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打扮得好贵气的中年女人，一个高高在上的漂亮女人，她站在我们全家赖以生存的垃圾站前，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审视，冷漠，高傲……隐约还有一点惊喜。
她说。
自己曾经有一个女儿。
她说。
十几年前发生一场意外，那个出生不久的女儿被仇家带走，生死不知，她以为那孩子死了。
她说……
我就是那个孩子，我，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说。
她叫何天赐。
她说。
我不应该叫秦芳容，我应该姓何。
她说。
我应该跟她离开，一起回何家，忘掉垃圾站这段“屈辱的过去”。
她说。
她需要我……需要我做何家唯一的继承人。
……
疯子。
神经病。
我走了，没回头。
·
【2007/8/1，夏，晴。】
那个女人没死心，送了我很多我打工几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还让手下给我带话，只要我跟她回何家，她会让我一辈子不愁吃穿，会让爸妈拿到一大笔钱。
我不需要，把那些东西都丢了出去。
我知道爸妈也会要那样一笔钱买走他们养大的孩子。
不过是有几个臭钱。
谁稀罕。
·
【2007/9/14，秋，小雨。】
好消息，那个女人最近没来打扰我。
开学有一段时间了，京大的生活……还不错。
不过，那几个舍友听到我跟爸妈打电话说起捡垃圾的事，看我的眼神有点嫌弃。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呵。
无所谓。
我又不需要她们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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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4，冬，小雨。】
一回宿舍就听到2号床的舍友在哭，隐隐约约听到她说自己怀孕了，是叫岳俊远的男朋友的。
岳俊远说他不要，让她打掉，还给了一大笔钱封口。
呵。
有钱人都这么高高在上吗？
也是，穷人的尊严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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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5，冬，晴天雪。】
好天气。
不好的心情。
怀孕的舍友精神崩溃休学了，那个叫岳俊远的又在猎艳。
草，他这次目标怎么是我。
滚远点。
·
【2008/2/4，立春，晴转多云。】
简直是牛皮糖。
臭不要脸的东西，拒绝他多少次，居然还追到我家里自称是我的男朋友！
爸妈傻了，还以为我谈了恋爱。
我把岳俊远赶了出去，
……还好何家的人出现，他们把岳俊远吓跑了。
临走前看到岳俊远盯着何家豪车的眼神，我就知道，以后在京大我本来就不好的名声会更差一些。
呵。
无所谓。
都无所谓。
我什么都不在意。
只要爸妈好好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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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1，春，雨。】
果然。
自从岳俊远放弃追求我之后，学校里出现了我经常坐有钱人豪车的流言蜚语出现。
人们就是这样，对于捕风捉影的消息深信不疑，毫不客气地用最龌龊的目光凝视、揣测陌生人。
对我没什么影响。
……只是偶尔去图书馆不经意抬头看到别人交头接耳偷看我，还是有一点点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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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5，夏，多云。】
我又见到了那个叫何天赐的女人。
对比上一次的高高在上，她对我的态度好像改变了一些。
她说着失去我的十几年多么痛苦。
她说我长得有点像她。
她让我叫她妈妈。
……
我叫不出口。
至少，现在不能。
不过我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
没敢把她找来的事告诉爸妈，不想让他们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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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8，秋，晴。】
爸妈最近身体都不太好，家里的经济差了些，我接了份兼职，补贴家用。
快快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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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冬，大雨。】
辞职了。
不喜欢家教家长色眯眯的眼神。
·
【2009/3/1，春，多云。】
她又想让我回何家了。
我知道何家很有钱、很有钱。
何家指缝里漏一点的钱是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回到何家，我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但如果代价是再也见不到爸妈——
不。
我又拒绝了。
她似乎有点不高兴，但没说什么。
·
【2009/6/5，夏，晴。】
那个女人希望我帮她一点忙。
她说，有个威胁到何家的对手要来京大上学，她要我住进那人的宿舍帮她监视对方。
努力把这些字组合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一个京大新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怎么会成为何家那种庞然大物的威胁？也是有钱人的孩子吗？
……我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她恳切地说我毕竟流着何家的血。
或许，是看在这一年她对我变得很尊重的份上。
临走前，她握着我的手腕，请求我叫她一声“妈妈”。
她含着泪告诉我，6.5号，是她九死一生生下我的日子。
……
我犹豫很久，艰难地开了口：
“妈妈。”
好像，多一个母亲……也不错。
·
【2009/8/26，秋，雨。】
在打工的KTV我见到了那个女人说的“何家的对手”，她在我要被猥琐顾客揩油的时候跟了过来，三言两语吓跑了顾客。
她翘着尾巴，得意地说不用谢她。
呵。
多管闲事。
我本来就可以自己处理这些。
在宿舍再次碰面，她好像很意外，看来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江黛，我是你的敌人。
为什么要帮我……
我竟然会因为这件小事，产生了一丝动摇。
可笑。
·
【2009/9/4，秋，多云。】
09级的两个舍友叽叽喳喳的。
每天都好吵。
尤其是那个叫孟小姜的女孩，跟在岳俊远身边的曾真应该就是她的男朋友。
她太天真了，真以为任何人都能抵挡钱财的诱惑，真以为装得人模狗样的有钱人就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傻兮兮的想将那个女孩推给岳俊远。
……
我泼了一盆水，恶心走了岳俊远。
我告诉自己，就当扯平了那人在KTV帮我的事。
她厚着脸皮凑过来跟我搭讪，问我为什么帮她，居然还羞答答地拉我的手，气得我直接揭破了她是方生老板的事。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眼神闪过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揣测我的私生活的那些人似的眼神。
她也觉得，我会是出卖身体的那种人吗……
呵。
·
【2009/9/25，秋，暴雨。】
那个女孩在军训上好像闹出了很大动静，岳俊远请了长假，不再来学校，听说……他被人打了，住进了医院，不知道和她有没有关系。
不过，我无暇再关注她。
昨晚爸妈出事了。
他们捡瓶子的时候被一个醉驾的男人撞伤。
对方一穷二白，我看着爸妈一起双双昏迷住进了医院，医生说他们双腿可能会残疾，每天的手术费数字惊人，我不得不多打几份工填补窟窿，非常勉强地维持着医药费。
几天过去，爸妈的情况还是不好。
我主动找上何家人，我想求那个叫何天赐的女人帮我出钱救救爸妈。
我承认自己抛弃了曾经引以为傲的尊严，低下了自以为高贵的头颅。
但那又怎样？
在爸妈面前我的尊严不值一提，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我可以放弃一切，一切的一切。
只是。
因为着急，我先何家手下一步到达了约定的地点，没想到一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群人啧啧低语：“家主真狠啊，为了逼大小姐回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哈。
哈哈。
原来是她……是她让人撞断了我爸妈的双腿。
是她指使的。
我的……亲生母亲。
何天赐。
·
【2009/9/29，秋，阴。】
我没有跟何家翻脸。
何家势大，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
我假装不知道真相，那几天浑浑噩噩地接了很多工作，直到喝到胃溃疡、晕倒在学校浴室里。
又是那个女孩救了我。
她带我去了医院，在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时候反而嚣张地霸占了我的病床，将我这个病人招呼地团团转。
当我要去继续兼职的时候，她把我打晕，还把我的工作都给辞了。
这个疯子。
她不知道这些工作对于现在的我和爸妈有多重要！
我气得发疯，她却丢给我一份工作合同，轻飘飘地说我已经按下指纹答应做她的生活助理，每月工资恰好是我所有兼职加起来的收入……
……
怎么办。
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了。
·
我去了她的扶光地产，成了她名义上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她用到我的时候不多，偶尔给她跑个腿送送文件、递个话罢了。
扶光的人对我都很好，许总，宋副总……
有点不习惯。
我只是做这些事，值得拿这么高的工资吗？
那个女孩好像很喜欢看我窘迫。
她经常对我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笑吟吟地逗我叫她老板，比如拉着我和她们一起拍大头贴。
哼。
无聊。
·
那天她非要跟着我去医院看望我爸妈，不过出门一趟，她居然跟我爸妈聊得热火朝天，还当着他们的面说是我朋友。
脸皮真厚。
她看穿了爸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竟然转头又让手下把我爸妈转进了最好的医院，以员工父母医疗全包的名义。
……多管闲事。
她嫌我掉进了钱眼里，吐槽我总是不断地提起钱、提起工资、提起收入。
可她不懂。
我只是害怕。
如果再不用钱做挡箭牌、明晃晃地分隔开我和她的距离，我大概会疯掉。
江黛。
我是被何家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存在的意义就是伤害你……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知道真相的那天，你会对我失望吧。
·
星河集团和何家的何光越打算联手对付她。
何天赐安插在何光越身边的人不少，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一切，假惺惺地来关心我爸妈的伤势。
我没有表现出来反感，感激了她的关心。
她又要我找机会将一个叫“秦召”的男孩推到那个女孩面前。
我答应了。
最后，秦召成了那个女孩扳倒苏俊杰的关键，他也顺其自然加入了扶光。
哈。
是我，亲手将第二个卧底送到了她身边。
那天京城暴雨，她来扶光大厦视察，临走时她回头看我，说：“秦芳容，别让我失望。”
我强撑着冷笑。
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失望。
·
可是。
没过几天。
那个女孩雨天车祸的消息铺天盖地地登上了华夏新闻。
很多人都说，她死了……
不！
她怎么可以死得这么轻率？！
你还没有发现我是那个害你的坏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死！
我不相信。
你一定会回来的。
在那之前，我会替你守好你打下的江山。
·
整整数日的搜捕救人，结果是尸骨无存。
我来参加了她的葬礼。
那两个聒噪的舍友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我忍无可忍地要她们闭嘴，她们骂我冷血，说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讨厌我，说后悔当我是朋友。
……
无所谓。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这种时候回来了。
很好。
……你活着，就很好。
·
我知道何天赐想借苏俊杰的手趁机除掉你，是我亲手放那些人上了游轮。
是我要害你。
可我真没用啊，我竟然又忍不住送信提醒你小心。
还好，你比我想得要聪明得多，你早已经预感到苏俊杰的计划，轻松拿下了他，然后，站在甲板上问我：
“苏俊杰被追捕这么久，早已沦为丧家之犬，他从哪儿筹集到的人手和枪支。”
“游轮的名单对外公开，但想将这么多劫匪混进游轮可不是简单的事，没有内部的人帮忙运作根本不可能完成。”
“到底是谁明明站在敌方阵营里却还特意为我送来一封预警信？”
“秦芳容，你觉得呢？”
……
我没有说话。
你凝望着漫漫深海，又递给我一支烟，说：
“陪我抽一根吧。”
“等下了游轮，像这样一起闲聊的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了。”
江黛，你看。
朋友一场，我们也有了默契。
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
……
……
南洲。
冬。
某座极尽奢华又克制低调的庄园内。
“小姐。”
老管家轻轻敲响房门，得到房内的女人许可后才推开一条缝隙，低声道：“时间很晚了，您明天还有家族会议，请早些休息。”
年轻女人头都不抬，“知道了。”
例行提醒之后，老管家无奈地摇头叹息。
离开前，老管家从门缝里凝望那年轻女人忙碌的背影。
瘦弱，脊梁骨笔直。
当年的难产事故让家主身体受恙之后多年缠绵病榻，自打失踪多年的小姐回来之后，独揽大权的家主开始逐渐放权，让她正式担任何家接班人，慢慢接手了何家所有事务，开始培养起独属于自己的班底。
除了工作以外她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少有的闲暇时便坐在窗边，眺望着北方，似乎在想什么。
越来越辛苦，也越来越成熟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掩紧那扇门的缝隙。
……
夜深。
年轻女人终于合上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短暂歇息之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这是一个雪色纷飞的夜。
南洲常酷暑，纵是冬天也不过多加两件外套的事，极少见这样的雪。
女人怔怔看了许久，直至手机传来叮咚一声的提示音，才回过神来。
那是一封全是外文的邮箱邀请邮件。
自从她接任何家之后就时常收到这类国际晚会、岛屿宴会邀请。
而这封信的落款是——
C集团。
女人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
这种针对华夏名流的邀请信……
她也会收到吧。
……
女人打开窗户，握紧那部莹白的手机，垂眸，长睫掩住眼下红痣，静静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
五年了。
江黛。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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