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北线兵马
风从阿拉湖的水面上吹过来。
和硕特部首领图鲁拜琥，现在的大明鸿胪寺少卿黄宾勒马立在湖边。
看着醒来之后就陷入呆滞的僧格，湖水拍岸的声音在暮色里变得迟缓而沉重。
他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紫红色沉入地平线。
次日清晨，马蹄声从东方响起，是麻承宗部的第十卫、十四卫到了。
黄宾带着亲兵走出营帐，萧克成带着麻承宗走了过来。
“黄少卿。”萧克成拱手行礼，语气比昨天傍晚在阿拉湖畔时轻松了许多。
“麻总兵和李总兵决定分出一个千户的骑兵，携带这里的所有火炮弹药，与你同往斋桑泊。”
黄宾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分出一个千户的明军骑兵跟着他去斋桑泊，这是协助，还是监视？
萧克成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赶紧笑道：
“黄大人莫要误会，我等对和硕特部从无相疑，这个千户并非为了斋桑泊的准噶尔余部而去。”
黄宾面露不解之色：“不是斋桑泊？莫非是为了哈萨克人？”
麻承宗摇了摇头，拱手解释道：
“非也，主要是勘测一下日后的西域边界，此事无法由贵部代劳。
顺便沿着额尔齐斯河向西北，给北方的贺部堂补充弹药。”
黄宾愣住了，他想了好久才从记忆中翻找出那个名字。
难以置信地问道：“贺部堂？衮布多尔济？他在额尔齐斯河下游打仗？”
麻承宗点了点头，神色从容。
“是的，我等进兵西域的同时，贺部堂也率部从瀚川上游西进，消灭鄂毕河及其支流的沙俄据点。”
黄宾心中震撼不已，瀚川上游就是叶尼塞河上游，唐努乌梁海以北。
衮布多尔济与陈奇瑜两路大军同时出击，在北疆和西域两线作战。
跨越如此距离同时攻打两个方向的目标，而且攻打沙俄堡垒非重炮不可。
这意味着衮布的兵马必须带上足够的攻城炮，其中的辎重补给难度，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钱粮的消耗，那些数字他算都不敢算。
麻承宗继续解释道：
“其实我等可能也是画蛇添足了，或许贺部堂并不需要，朝廷战前也无此议。
只不过北疆战事顺利，西域兵马尚有余力，勘测边界带些弹药，顺带而为罢了。
从斋桑泊沿额尔齐斯河北上到沙俄的托博尔斯克，要比从瀚川卫补给弹药便捷得多。”
黄宾点了点头，把心中的震撼压了下去，拱手道：
“好，我部这就拔营北上。”
萧克成和麻承宗同时回礼：“好，京师再会。”
辰时中，大军分离。
麻承宗和李卑率主力回军金岭道，继续参与收复南疆的战役。
和硕特部八千骑兵，加上第十五卫指挥使赵光远率领的一个野战千户。
再带上准噶尔部的俘虏，拨转马头向北，往斋桑泊而去。
阿拉湖向北，沿着赛尔山西端狭窄的山麓走廊而行，马程约两日。
两侧的地貌在缓慢地变化，东面的山势逐渐降低，西面的视野逐渐打开。
第三天清晨，当队伍翻过一道低矮的黄土梁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宽阔的水面。
斋桑泊。
与阿拉湖的清澈激荡不同，斋桑泊的水是静的。
湖面在晨光中泛着铅灰色的光泽，没有浪，只有极缓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涌动。
湖岸是低平的草甸，草色枯黄，向水边倾斜。
斋桑泊以西，一条大河从湖的西北角缓缓流出。
水面宽阔，流向西北，消失在天地相接的远方。
是额尔齐斯河。
河水在其源头是清澈的，近岸处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但随着它离开斋桑泊的湖盆，河道开始变宽，水流开始变沉稳。
河岸两侧的草甸缓缓后撤，给一条越来越大的河流让出空间。
在离开斋桑泊大约一百里处，第一条支流汇入。
一条从阿尔泰山南坡流下的雪水河，水色泛白，带着冰川研磨的岩粉。
在主河道中冲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一侧清一侧浊，并行数里才渐渐交融。
两岸的植被也在变化。
草甸先是让位于灌木丛，绣线菊、沙棘、矮柳，然后灌木丛又让位于森林。
落叶松和云杉开始在河谷两岸出现，起初是零星几棵，接着成片成林地铺展开去。
树影倒映在灰白色的水面上，把整条河流染成了墨绿色。
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然后又一个弯。
随着河水的流向向前推移，掠过一片又一片的针叶林。
掠过河滩上偶尔出现的捕鱼人留下的篝火灰烬，掠过搁浅在岸边的独木舟朽骨。
河面越来越宽。
在距离斋桑泊约七百里处，河流右岸出现了一座要塞。
这里原是失必儿汗国一位“塔拉可汗”的辖地，汗名后来成为地名。
沙俄击败失必儿汗国之后，在这里设立了塔拉堡。
是沙俄面对准噶尔部的前哨，长期有三百左右的哥萨克驻守。
木头筑成的墙壁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出深褐色的轮廓。
四座角楼，墙顶雉堞上站着几个缩着脖子的哨兵，火绳枪斜靠在墙垛上。
墙内有一座漆色斑驳的东正教小教堂。
洋葱顶上的镀金已经被西伯利亚的风雨剥去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暗的铁皮。
城门紧闭，墙外的壕沟里长满了杂草。
一面双头鹰旗挂在旗杆半腰，没有风，旗子垂着，像一块褪色的旧抹布。
城门口，几名哥萨克神色紧绷，毫无过去巡逻时候的慵懒和敷衍。
因为他们不久前刚收到消息，鄂毕河的托木斯克、凯特斯克、苏尔古特全被人攻破了。
并且是全灭，商队去的时候才发现城头上已经没有了代表沙俄的东正教十字旗。
而是站着很多吉尔吉斯人。
城墙下全是被野兽啃食过的哥萨克尸骨。
白惨惨的骨头散落在草丛里，有些还连着被撕碎的布料。
托博尔斯克的督军伊万·多尔戈鲁科夫，已经下令所有外围要塞进入最高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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