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幻世界里的纯血亲王11

莱昂哈德压下那阵陌生的悸动，将杯子里最后一口热饮喝完，不知从那儿来的冲动让他直视向瑟兰。

"你说的那些好看的、声音好听的、笑起来让人想跟着一起笑的人……"他顿了一顿，"如果碰巧是个猎人，你怎么想？"

瑟兰眨了一下眼，眼眸里浮起一层短暂的怔忡，随即弯了下来，端着杯子笑出了声。

"那我就把他留下来喝茶。"他不假思索道，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补了一句，"热可可也行。"

那之后，莱昂哈德再没提过猎人这个身份。

他想，或许他可以再观察一阵。也许他只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确认这个血族是否真的无害。

他每隔三五天就会出现在瑟兰公寓楼下那条巷子的拐角。有时带一包从集市上买的蜜渍栗子，有时带一小瓶成色不错的红酒，还有一次他带了一小把紫色的干花，说是路边一个老妇人摆摊卖的，瞧着颜色和瑟兰的耳钉很像。

瑟兰从不说"你怎么又来了"，只是打开门侧身让出通道，然后像一只被喂熟了的猫一样回到沙发一角，翻他的那些旧书。

等次数一多，瑟兰甚至懒得起身开门，直接把自己公寓的钥匙给了莱昂哈德，让他自己开。

有一次莱昂哈德推门进来时，看见瑟兰坐在窗台上看一本封皮都脱落了一半的旧诗集。浅金色的短发被窗外漏进来的稀薄月光照着，像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瑟兰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的影子，"又带吃的来了？"

瑟兰说着，合上书跳下窗台。

"今天是酒。"莱昂哈德把酒瓶放在桌上，低头时看见桌上摊着一页手写的笔记，上面用极漂亮的斜体字抄了一段拉丁文。他辨认了一下，是贺拉斯的《颂歌集》里的一段——"让我饮下这杯忘忧的酒，让明日的忧惧沉入杯底。"

"你喜欢这句话？"莱昂哈德问。

瑟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抄着玩的。我字写得好，不写可惜了。"

酒是深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宝石一样的光彩。瑟兰接过杯子时指尖不经意间碰了一下莱昂哈德的手背，那一触轻得仿佛一片羽毛拂过。

莱昂哈德的手微微一僵，瑟兰像是浑然不觉般端着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小口。浅粉色的唇被酒液染深了几分，仿佛被雨打湿的蔷薇花瓣，上面沾着极细的水光。

"还可以。"瑟兰评价道，然后把杯子搁在手心里，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懒懒地落在莱昂哈德脸上，"你最近来得倒是勤快。猎人那边不用出任务？"

莱昂哈德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最近没什么要紧的事。几只劣等血族闹事，已经处理完了。"

"哦~"瑟兰拖长了音调，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促狭的笑意，"那你这几天是闲得没事干，才老往我这儿跑？"

莱昂哈德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他知道瑟兰在故意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狡猾的光，像一只蹲在矮墙上甩尾巴的猫，明知道答案还要装作天真地发问。

他抬眼看向瑟兰，开口时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加坦荡："……不行？"

瑟兰被他这句直白得意外的话弄得怔了怔，随即偏过头去，用杯沿挡住了唇边那一小片笑意。

那天晚上莱昂哈德走下楼时，维克利亚城正落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厚雪。雪片从夜色深处无声地坠下，在路灯的黄光里打着旋，落在他的身上，触到皮肤时融成一小片湿凉。他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仰起头望向公寓的方向。

顶层那扇朝北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灯影里一道修长的轮廓倚在窗台边，似乎在看着这个方向，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一点金色在窗框后面微微反着光。

莱昂哈德没有挥手，他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秒，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小团雾，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胸口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热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掌心有些发汗，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指尖碰到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缕玫瑰与红酒混合的暖香，从呼吸到指尖将他一寸一寸包裹起来。

雪落在他的肩上，他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往外散着热气。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时，书桌上摊着一封来自家族的信。火漆封印上是冯·克劳斯家那枚古老的纹章——一只利爪攥住一颗滴血的心脏。

他拆开信，扫了几行。长老会询问他近来行踪，是否有发现血族活动的迹象，若有务必上报。

莱昂哈德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搁在桌角没有回复，甚至连提笔蘸墨的念头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远处的维克利亚城在夜色里沉睡，运河的水光在月下碎成千万片银鳞。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覆住铁艺栏栅上那层薄薄的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碰过瑟兰手背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明明是凉的，却让他从指尖到掌心都像是被烫过了一般。

他关上窗坐在了寂静的黑暗里。

书桌上那封信静静地搁在角落里，火漆封印上的滴血之心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赭红色，像一枚凝固的伤口。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冯·克劳斯家的继承人和一个血族私下往来、喝茶、分食一袋蜜渍栗子、坐在同一盏灯下读同一本诗集——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长老会将他从族谱中除名。

他们不会容忍血族和猎人之间有任何暧昧的余地，不会容忍莱昂哈德口中的"观察"变成另一种更不可控的东西。

如果他继续放任自己这样一天天地往那扇门里走，迟早有一天他会在猎人和那扇门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而他已经隐约预感到那个选择的答案了。

他想，他大概早就已经沉下去了。从巷子里那一缕玫瑰香气顺着夜风飘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在岸上了。

所谓的观察，不过是沦陷的另一个名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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