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结兄弟之盟共御南人
第400章
紫禁城，乾清宫的东暖阁里。
天启皇帝正靠在榻上，他床边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只空碗，他刚刚喝完苦药，李永贞用帕子擦了擦天启皇帝的嘴角。
天启皇帝迫不及待地道：“安东侯，真的动了？”
李永贞压低声音道：“回皇爷，消息确凿，安东侯命令其麾下八万余大军，又动员其麾下六十五屯卫，约九万七千余军户，共计十七万余大军，从五个方向向沈阳合围。”
“扶朕起来！”
天启皇帝挣扎着，他来到巨大的舆图前，他盯着舆图道：“李伴伴，你把安东侯的进军路线，标出来！”
“是，皇爷！”
李永贞虽然是宦官，他却是最有文化的宦官，他万历时期获罪，被羁押十八年，能读四书与《诗经》、《书经》、《左传》、《韩非子》等书，朱常洛即位后被释放。
他与王体乾是魏忠贤的谋士之一，不过，他是十二监内，唯一一个精通军事的太监，在李永贞的解释下，天启皇帝总算是明白了袁飞用兵的逻辑。
天启皇帝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又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才平复，这才缓缓道：“朕还担心他会养寇自重……没想到他比朕想的胆子大得多。”
“安东这是在告诉朕，他不止能守，还能攻，他这十几万人拉出去，比当年孙师傅在辽东时关宁军动静还大，可关宁军一年花朝廷六七百万两银子，他花了朝廷多少？”
天启皇帝轻轻吸了一口气道：“罢了，随他打去。他要是真把建奴灭了，朝廷少一个大患，也省得年年往辽西填银子。”
“皇爷！”
李永贞小心翼翼地道：“安东侯这一动，朝中已有御史上疏，说他未奉诏命，擅自兴师，有越权专擅之嫌。”
“谁上的折子？”
“左都御史郭巩、刑科给事中倪文焕、梁梦环、孙杰、徐述祖等十数人。”
天启皇帝听完这些人，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些人其实都是魏忠贤的人，他们弹劾袁飞，也就意味着，这是魏忠贤想要试探天启皇帝的态度。
此时的魏忠贤已经完全掌控朝堂，东林党这个原本敌视袁飞等武将勋官的文官集团，态度开始转变了，他们反而支持袁飞了。
当然，东林党支持袁飞，并非真正支持袁飞，而是把袁飞当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他们只是把袁飞架起来，充当魏忠贤的靶子。
在朝中斗争这一块，天启皇帝一直心如明镜，魏忠贤担心，袁飞的崛起会威胁他的利益，当然，天启皇帝也需要袁飞这个世袭罔替的安东侯，来制衡魏忠贤。
天启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朕知道了，折子先留中，不要发还，等安东那边出了结果再说，他们那些人，打的时候怕打不过，不打的时候怕养寇自重。”
“怎么做他们都能挑出毛病来，可朕想的是另一件事，建奴在辽东盘踞这么多年，关宁军年年花几百万两银子，可曾动过沈阳一根指头？”
“安东侯自己掏腰包练兵，自己造火器，自己养战马，朕没花朝廷一两银子，他却要把建奴的老巢端了，这样的武将要是不让打，那朕以后还能指望谁去打？”
李永贞垂手道：“皇爷圣明。”
天启皇帝虽然以木匠皇帝闻名，但他并非完全不理朝政，他虽然对魏忠贤有绝对信任，但他也清楚辽东的危机，一个能稳定辽东的武将，是他乐于看到的。
而在两千多里之外泰宁卫城，一场密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里原本是朵颜三卫之泰宁卫的地盘，在建奴崛起以后，就成了科尔沁部领地，后来林丹汗麾下内喀尔喀五部之一的衮楚克投降了皇太极，这里又成了衮楚克的领地。
泰宁卫城此时成了一个巨大的羊圈，整个城池四周密密麻麻扎着数百上千顶毡帐，数万匹战马在雪地里刨着草根，马蹄声和嘶鸣声混在一起，让整片营地显得嘈杂而躁动。
泰宁卫指挥使司衙门的大厅内，燃烧着巨大的铜火盆，热气蒸腾，与外面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林丹汗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面前摆着一只银盘，盘中堆着烤得焦黄的羊肉，他身材魁梧，面庞被草原上的风沙打磨得粗粝如石，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
他对面坐着皇太极，皇太极穿着一件半旧的蒙古皮袍，面容比二个多月前胖了不少，他这段时间被饿怕了，拼命地吃，短短两个多月吃胖了五六十斤。
林丹汗用手指撕下一块羊肉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只是本汗有一事不明，袁飞如今即将兵临沈阳城下……你们女真的汗王豪格眼看就要顶不住了，你却跑来找本汗结盟，你想让本汗帮你做什么？”
皇太极目光平静地看着林丹汗道：“汉人有句古话叫唇亡齿寒，想必林丹汗也清楚，若是我们大金扛不住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林丹汗！”
林丹汗对于皇太极的话倒也认同，他虽然号称是四十万蒙古的共主，可事实上，他打不过努尔哈赤，被努尔哈赤按在地上摩擦。
更为关键的是，别看明军在女真面前胜少败多，可是他们打起蒙古来，一个比一个猛，无论是宣府军，还是大同军，都可以追着他打，这让他非常没有面子。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太不把他当回事了，他虽然在建奴崛起的时候，联明抗金，大明也给他岁赏，也就是雇佣军的费用，只不过他能够控制的只有察哈尔部，其他各部根本就不听他的。
袁崇焕担任蓟辽督师后，就断了他的岁赏，并且还让他前往宁远领赏，袁崇焕准备趁机拿下他，他吓得逃往鄂尔多斯。
林丹汗被迫率部西迁，转而攻击明朝边境以获取急需的物资，双方彻底反目，现在皇太极拉拢他，他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皇太极指着舆图上道：“袁飞虽然号称有十数万兵马，事实上他只有七八万人，他如今调了八万精锐去围沈阳，九万余屯卫军在后方转运粮草，他最大的软肋，在船厂。”
“船厂是袁飞新建的治所，城防还没完工，城墙只修了一个地基，护城河也没挖，守军只有不到三千人。”
“可船厂有他的银库，有他的军械库，有他的数十万石粮食的粮仓，还有他的造船厂，还有他正在修建的英才考试院。”
“这里才是袁飞的命脉所在，若大汗能率部奇袭船厂，袁飞要么放弃沈阳回援，要么看着船厂被一把火烧光。”
“无论他选哪一条，沈阳城下的包围都会松动，到时候本汗趁势反击，袁飞的腹背受敌，败局便定了。”
林丹汗的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立刻回答，如果让他率领麾下大军进攻，明军防守的城池，他真不敢，也没有能力攻下来。
但问题是，船厂不一样，这里还是一个巨大的工地，还是一个巨大的互市，就连他们蒙古人，也可以前往互市交易，换来粮食和盐，茶叶等物资。
他也清楚，皇太极说得非常对，整个船厂，现如今连城墙地基都没有修建，在下暴雪以后，袁飞让人用积雪垒了一个巨大的雪墙。
这样的雪墙防野兽尚可，但是想要防住他们蒙古勇士，那就异想天开了，更为关键的是，他还真知道，船厂不仅仅有大量的粮草，还有大量的人口。
特别是美女……
林丹汗又撕了一块羊肉，慢慢地嚼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本汗要的好处呢”
“船厂城内的金银、军械、粮草，你取走七成，其余三成本汗带走，作为重登汗位的本钱，另外，朵颜三卫这三座城池作为答谢，日后大金与察哈尔永为兄弟之盟，共御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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