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本侯为何要另起炉灶
第381章
正如黄玉郎猜测的那样，孙承宗其实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这段时间他在永明看了一个多月，也等了一个多月，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袁飞创立了一种全新的军制，无论是戚继光创立的戚家军军制，还是孙承宗自己在辽东创立的关宁军军制。
无论是大明各镇的边军，包括历朝历代的军队，都是沿袭的什伍制，这是自从西周沿袭的军制，只是历朝历代的名称不同而已。
比如一百人这个单位，在秦朝的时候叫百将，也叫卒长。在汉朝的时候，叫屯长，晋军叫都伯，在唐朝的时候，统率一百人的叫旅率，宋军叫都头，明军叫百户或百总。
但是袁飞却把古往今来沿袭三千多年的什伍制改为了三三制，首先是一个班十二人，分为四个三人战斗小组。
一个排设为四个战斗班，下辖十六个三人战斗小组，一个连下辖三个排，外加连直属班，一个营下辖三个连，一个团下辖三个营，一个师下辖三个步兵团。
这不仅仅是改为了新的名字，还更改了核心战术战法以及军队职能，如果袁飞只是改军制，孙承宗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在安东省设立了执行委员会负责管辖一个镇的行政事务，以管理委员会管辖若干个执委，如同一个县。
以工作委员会管辖若干个执委，以及安东省十二个工作委员会安东省都委，这个都委就如同布政司。
在孙承宗看来，这四级委员会就是袁飞不臣之心的最明显的体现，他非常清楚，袁飞现在还没有准备好造反。
作为大明的忠心，最坚定的帝党，他必须挺深而出，必须打乱袁飞的布置，他直接戳破袁飞与朝廷的那层窗户纸，把袁飞的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
黄玉郎的手已经悄悄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看向袁飞，只要袁飞一个眼神，他就能在三个呼吸之内让孙承宗去见阎王。
郭六的反应与黄玉郎差不多，他直接起身站在茅元仪身前，他知道茅元仪曾是孙承宗的心腹幕僚，更为关键的是，茅元仪文武双全，他提防着茅元仪突然发难，挟持袁飞。
只要茅元仪敢有异动，他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就算他的武力不及茅元仪，也可以用手铳要了茅元仪的命。
茅元仪此时更是大急，他看出孙承宗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他不惜身死的代价，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更想不通，孙承宗为什么这么糊涂。
袁飞确实是有了威胁大明朝廷的实力，可问题是，袁飞没有任何反意啊，他如果真想反，绝对不可能把精锐的安东军三个师五万余人马布置在极北之地。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如果真想反，他就不会控制公平军，以公平军的战斗力，完全有能力把中原搅得天覆地翻。
现在孙承宗却想要把袁飞逼反，一旦袁飞不得不反，那么最高兴的人，肯定不是朝廷，而是被袁飞打得仅剩一口气的建奴。
孙承宗用犀利的目光盯着袁飞，他期待着袁飞给他的解释。
袁飞平静地看着孙承宗坦诚的目光，他瞬间就清楚，孙承宗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何尝不是在试探他？
那么他该如何选择？向孙承宗妥协，向朝廷开诚布公？如果他敢妥协，朝廷肯定会得寸进尺，派出大量的流官，建立布政司体系，设立府县，编户齐民。
再建立按察司，建立安东省的司法体系，再建立兵备道，以钱粮控制安东军的各师各旅，更为关键的是，袁飞建立的一千多座各级地坊，将会成为那些士绅豪门的肥肉。
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这些工坊吞得干干净净，他们会把大宁银行的钱据为己有，然而，安东军十数万人马，会被各个击破，或是逼反，或是收编。
在半年或者一年内，就会把袁飞在安东省的影响，消除得干干净净。
所以，袁飞不可能向他妥协，妥协只是死路一条。
袁飞如果不妥协，跟孙承宗硬刚，也就意味着他在朝廷层面，也会撕破脸，最终便宜建奴。
朝廷为了打击安东军，肯定会采取驱狼吞虎之计，也就是联合建奴，收拾他袁飞，这可不是袁飞杞人忧天，朝中的那群浑蛋，肯定干得出这种事。
两条路似乎都走不通……
就在这时，袁飞想到了第三条路，那就是忽悠孙承宗，把孙承宗拉上自己的战车，教员说得好，搞政治就是要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阁老，您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吧？”
袁飞的话让黄玉郎、郭六、冷若冰以及茅元仪都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袁飞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
孙承宗微微点头，一脸释然地道：“老夫在永明看了一个多月，也等了一个多月，等来等去，等不到我想见的人，却看到了许多我想不通的事。”
“老夫心里堵得慌，不如过来亲眼看一看，亲口问一问，至于生死二字，老夫这把年纪了，早就看淡了。”
“阁老请说。”
“你创立了一种新的军制，颠覆了古往今来的什伍之制。西周以来，从百将、屯长、都伯到旅率、都头、百户，十人一队，五队一什，二五之制延续了数千年。”
“可你把二五改成了三三制，三排为一连，三连为一营，三营为一团，三团为一师，老夫虽然年迈，却也不算糊涂。”
“老夫看得明白，你这不仅仅是改了名字，你把核心的战法、军队的职能、指挥全都换了一遍。”
“军制的事，老夫还可以用练兵新法来解释，可老夫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孙承宗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你在安东省设了都委、管委、工委、执委四级管理体系，把卫所、屯田、民政、畜牧、司法、赋税、商贸、匠作，全部框了进去。”
“大明立国以来，府县之制承袭秦汉的郡县制，你把它改成了四级委员会，每一级的权责分工清清楚楚，连知县手下那套班子都拆开重组！”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改制的人，也见过造反的人，侯爷，你改的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一两场仗的胜负，是为了一个能够自行运转的国中之国。”
黄玉郎的手指又重新攥紧了刀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在黄玉郎看来，袁飞有了这样的野心，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作为袁飞的绝对心腹之一，黄玉郎和郭六也是袁飞的左膀右臂，将来袁飞一旦建国，他至少可以封公，成为从龙之臣。
如果袁飞真要选择，他就与郭六兵分两路，他从长江沿江而上，郭六沿黄河而上，他们在成都会师，一战而灭大明中原以南所有兵力。
如果采取第二方案，那就是自抚宁（今秦皇岛）登陆，绕过山海关，从北面威胁京城，郭六也可以自津门登陆，他们还可以会师京城！
郭六眼中的目光也热切起来，他对大明朝廷也没有什么好感，他与袁飞一样，都是凤凰堡人，正是因为朝廷的胡作非为，让辽东失陷，让他全家惨死。
在三岔河之战中，他已经不欠朝廷的了，他们替朝廷打仗，朝廷有功不赏，还百般猜忌，就应该反他娘的。
袁飞非常平静地道：“你是想说本侯有不臣之心吧。”
“老夫确实这样想。”
孙承宗没有回避，目光直直地看着袁飞道：“老夫不仅这样想，老夫还觉得自己不能不开口，老夫是大明的臣子，是天子的老师！”
“老夫这一辈子食的是朝廷的禄，读的是圣贤的书，老夫看到有人在大明的疆土上另起炉灶，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所以阁老此来，是想打乱本侯的布置，就算把安东打成白的，也要把本侯这个威胁消灭在萌芽之中？”
孙承宗沉默了一下坦然道：“老夫确实有这样的念头。”
黄玉郎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踏了半步：“孙老头……你找死！”
“胖子，退下。”
袁飞站起身，走到孙承宗面前，居高临下地道：“阁老，本侯不否认，本侯改军制、设四委，确实是在另起炉灶，可阁老想过没有……本侯为什么要另起炉灶？”
孙承宗其实也有这么一个疑惑，袁飞如果真想造反，他应该像以前一样，不动大明的军制，也不动大明的官制，而是一切像两京十三省一样。
可偏偏袁飞的动作太快了，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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