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4章 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就这些?”
崔善为眉头没松,依旧追问:“没说带了什么回来?值得陛下这么大阵仗。”
崔福迟疑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半步,与崔善为一门相隔。
补充道:“还有件事...街上人都快传疯了,说萧刺史从西域带回一件宝物,叫什么‘棉花’。
方才灞桥边,蓝田公与宿国公、翼国公说话,没怎么避着人,便被旁人听了去。
说有这东西在,不出五年,天下就没人再受冻了,寻常百姓也能穿棉衣。”
“棉花?”
崔善为瞳孔地震,心头残留的些许睡意,也顿时散得干净。
保暖御寒制成棉衣,也就是说能纺纱织布;
五年推广,说明这玩意能大规模培养;
还有宝物名为‘棉花’...花?
几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崔善为便大致猜出个七八分,这棉花应是个植株!
如此说来,这‘棉花’将来是要广而种植,替代皮毛御寒的...
没错了,唯有如此,那配得上皇帝如此排场!
可农事,本该是司农寺的分内事,皇帝怎么能越过自己这个大司农!
崔善为心事重重,转身走到房中,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些日子皇帝步步紧逼,几乎摆明了要削他的权,好把大司农的位置腾给亲信。
这些天,是靠着五姓七望的鼎力支持,才守住司农寺职权,并借各地粮仓、屯田势力施压,勉强撑住局面。
可若这棉花,真有传言中那般神效...一旦推广开来,就是泼天的功绩,也将带来天大的权力。
谁手里攥着棉种,那谁就能在农事上说一不二。
甚至能借着劝农、种棉的由头,把手伸到各州县的耕田里。
若能将此物收入司农寺,那自己位置不仅稳了,说不定...
还能借此由头,将五姓七望名下田产合并,进一步巩固自家根基。
到时候皇帝再想动他,也得事前掂量掂量,天下农事会不会因此动荡。
“崔福你确定棉花是个植株?而不是玉石香料之类的?”
念及至此,崔善为沉声追问,目光锐利,直直盯着管家。
“派去家丁被挤在人群外头,没亲眼见着东西。”
崔福想了想,躬身回道:“但听挤到跟前的人说,是一麻袋一麻袋的枯草样植株,里头裹着棉絮,应是植株不假。”
“好,好得很。”
崔善为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陛下想瞒着咱们,悄摸把事情给办了。
呵,想把司农寺撇在一边,哪有这么容易!”
崔善为当即吩咐:“崔福你立刻派人,联络在京任职的崔、卢、郑各家子弟。
就说某有要事相商,请他们即刻往太极殿赶。
就说...此番萧刺史远赴西域,带回重宝,利国利民,关乎天下农事。
某等身为朝臣,理当一同前去为陛下道贺,为功臣接风。”
崔福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老爷,今天是陛下钦点的休沐,百官都在家歇息,贸然齐聚宫门...怕是不妥吧?
万一将来陛下怪罪下来?”
“怪罪?”
崔善为冷笑一声,伸手整了整衣襟:
“天降祥瑞,利国利民,做臣子的闻讯前来道贺,是本分,更是忠心。
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不必多说,备车,进宫!”
崔善为心里跟明镜似的,李二陛下今日设宴,又只叫了萧瑀、王珪等几位近臣...
怕是准备私下论功行赏,好将棉花死死攥在皇室手里,免得他们这些士族官员又分一杯羹!
但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他们这些朝臣闻讯前去,皇帝总不能当众把他们赶出来。
应该不会吧?
只要陛下还要点脸面,只要让他进了殿。
当着文武百官,他这个大司农便能名正言顺的,将棉花诸事揽到自家麾下。
毕竟农事归司农寺管,这是规矩,谁也挑不出错。
内室美妾听到动静,便捧着打理好的官袍走来,小心替崔善为换上:
“老爷刚歇一天,何必又去操劳?
宫里自有陛下和诸大臣做主,不差咱们这一份。”
“妇人之见!”
崔善为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这不是操劳,这是争利!
若某今日退了,那往后...司农寺也就该换了主人,你懂什么!”
等官袍穿戴齐整,崔善为当即拂袖出门,登车朝皇宫方向赶去。
车轱辘碾过水泥地,哒哒作响,崔善为坐在车里,满心满脑都是志在必得。
皇帝还想独掌棉种,借此事立威,顺势夺回大司农权职?
只要他还活着,就没那么容易。
...
太极殿内,李二陛下端坐上首,案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上品黄醅酒。
没错,就是市井上难得一见的酒中珍品,号称琼浆玉液的琥珀酒。
萧瑀、王珪二位宰辅,分别坐于下首。
萧锐、王敬直虽是此次功臣,但无论是从地位还是辈分上讲,也只能作陪。
殿角檀香袅袅,殿外仪仗也已经散了大半,只留百骑在殿外值守。
萧锐一路奔袭,身子本就虚,勉强饮了两杯,脸色显得愈发苍白。
却依旧坐得端正,有条不紊回着皇帝问询。
不同于在西域历练,已久经世事的萧锐,王敬直就显得拘谨得多,坐在一旁,不时帮萧锐补充两句。
大多时候都在听,手里攥着酒杯,还有些没回过神。
本以为此番随萧锐返京,可以先回家见阿耶,再慢慢入宫复命。
没想到...竟被李二陛下直接召进了宫里,专门为他俩设宴接风。
就这规格,这待遇,着实是有些殊荣在里头。
“你家小子...”
听萧锐说起胡蛮劫道,李二陛下突然一拍案几,抬手指了指王敬直,又扭头对着王珪点头赞许:
“倒颇有一番胆色!
“只是...南平驸马你胆子不小嘛。
偷偷出城驰援,跟谁学的,就不怕家法处置,被打断腿?”
王敬直脸一红,连忙起身:“臣…臣只是担心萧兄安危,一时情急,这才行事鲁莽,还请陛下恕罪。”
“哎,鲁莽...确实鲁莽了些!”
李二陛下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并没有责怪之意。
“但你能有如此血性,是件好事,若朝中百官人人如此,朕又何必如此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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