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高哈蒂

"保密方面呢？"

方天朔看了一眼窗外。喀什城区的街道上有不少维吾尔族的老百姓。赶着毛驴的。推着小车的。还有几个穿长袍戴小帽的商人。

"这里刚解放没多长时间。敌特分子比较多。要做好保密工作。"

杨师长点了一下头。

"保密方面请放心。营区和机场都是封闭管理的。进出要查证件。而且我们偷偷往外面放了风。说是准备往阿里那边运输物资。支援筑路部队的。老百姓和外面的人都以为是后勤运输。没人往军事行动上面想。"

方天朔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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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长又说了一句。

"你们一路颠簸。估计没怎么吃饭。晚上十团那边准备了饭。你们过去吃一些。"

李福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听到"吃饭"两个字。条件反射地转过了头。

"颠簸了一路。感觉颠得胃口都没有了。吃不下去。"

他的语气很虚弱。很萎靡。像是被九个小时的飞行彻底摧毁了食欲。

杨师长笑了一下。

"多少吃一点。十团听说你们要来。晚上专门做了羊肉抓饭。还有烤羊肉串。"

李福远的身体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微微动了一下。

"羊肉抓饭？"

"对。用的是没结婚的羊羔子肉。正宗的。用的是当地的巴旦木杏和葡萄干。米饭是用羊油炒过再焖的。"

李福远沉默了两秒钟。

"感觉不吃饱肚子。就没有力气干革命。"

他的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萎靡变成了中气十足。

"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方天朔从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这胃口。还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车里几个人同时笑了。

杨师长也笑了。

"方旅长。你这个兵。有意思。"

李福远在前面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辩解。

吉普车在土路上继续颠簸着。朝喀什城区的方向开去。

夕阳从西面照过来。把喀什古城的土色建筑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帕米尔高原的雪山在落日中泛着粉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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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晚上十点。阿萨姆平原。高哈蒂。

布拉马普特拉河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

这条河很宽。在高哈蒂的河段宽度超过了一公里。黑色的水面上偶尔闪一下月光。河岸上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地响。

高哈蒂是阿萨姆邦最大的城市。也是整个东北邦地区的门户。从这里朝东走。穿过阿萨姆平原。就是那加兰。曼尼普尔。迷佐拉姆。一连串的山地邦。

城市不大。人口大约十几万。以阿萨姆人和孟加拉人为主。城区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南岸展开。几条主要街道。市政厅。邮局。电报局。火车站。还有几座英国殖民时期留下来的教堂和学校。

今晚。城里很安静。

宵禁。

东北邦地区最近不太平。德里政府在几个月前加强了这一带的安全管制。高哈蒂实行了夜间宵禁。晚上八点之后不允许上街。违者被巡逻队抓住要拘留。

但巡逻队不多。

高哈蒂的驻防部队是阿萨姆步枪队的一个连。大约一百二十人。分散在城区的几个据点。市政厅旁边的营房。火车站旁边的岗楼。河边渡口的哨位。电报局旁边的检查站。

一个连。守一座城。

兵力摊得很薄。每个据点最多一个排。有些据点只有一个班。

他们不是正规军。是准军事部队。阿萨姆步枪队名义上是边防警察。装备的是老式的恩菲尔德步枪。没有重武器。没有装甲车。没有迫击炮。通信靠的是有线电话和人力传令。

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打仗。是维持治安。查宵禁。抓小偷。拦截走私。搜查可疑人员。

打仗。他们没有准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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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城区东南方向。

一片茶园的边缘。

茶园是阿萨姆邦最常见的地貌。低矮的茶树一行一行地排列着。修剪得整整齐齐。月光下看过去像是一片深绿色的波浪。

茶园的尽头是一条土路。土路通往城区。

土路上。没有灯。没有人。

然后有了人。

很多人。

从茶园的深处无声无息地走出来。一个一个。然后一群一群。灰色的身影从茶树的缝隙间涌出来。像是茶园本身在朝外吐人。

三百多人。

穿着深色的衣服。有些人穿的是曼尼普尔传统的短衫和缠腰布。有些人穿着缴获的军装。头上缠着深色的布条。脚上穿着草鞋或者光着脚。

武器。每个人都有。步枪。猎枪。冲锋枪。有些人手里拿着砍刀。有些人腰间别着手榴弹。有些人背着一捆一捆的竹制标枪。

但其中的二百多人，手里拿着清一色的加兰德步枪和M3冲锋枪。

他们在茶园的边缘集合了。站成了几排。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连咳嗽都忍着。

一个人从队伍的前面走过来。

中等个子。三十出头。肤色较浅。

曼尼普尔武装力量的首领。真名没几个人知道。都叫他白鹤。据说是因为他在战斗中总是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在山林中极其显眼。但从来没有被子弹打中过。

他站在队伍的前面。朝四周看了一圈。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三百多人同时朝城区的方向走去了。没有冲锋号。没有呐喊。只有三百多双脚踩在土路上的轻微的沙沙声。

像一群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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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区东南角。电报局。

电报局是一栋英式的砖楼。两层。白色的墙壁在月光下很显眼。门口有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旁边站着两个阿萨姆步枪队的士兵。端着恩菲尔德步枪。打着哈欠。

今晚的值班很无聊。宵禁之后城里没有人。连流浪狗都不叫了。

十点十分。

一个士兵打了第三个哈欠。

他的哈欠停在了半截。

从路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几个人。

"谁？站住。宵禁时间——"

他的话没说完。

"噗。"

一声闷响。一支竹制标枪从十几米外飞过来。扎进了他的右臂。步枪从手里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喊。第二支标枪飞过来了。第三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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