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往日回忆
方天朔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他走到了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张沙发。
然后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坐上去整个人陷下去了一截。和潘兴坦克里那个窄小的座位完全不同。
他看着沙发前面的茶几。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空的。
他记得。上次这个位置上放过一瓶红酒。
在沙发上坐了大约一分钟。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像是有一台机器终于停下来了。嗡嗡的余震还在。但转速已经归零了。
他嘴里轻轻说了一句。
"男人啊男人。"
没有人听到。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
上了个厕所。热水洗了把脸。
他对着镜子刷了牙。镜子里的脸比两天前瘦了一圈。颧骨显出来了。眼窝深了。
然后他打了一盆热水。端到了床边。坐在床沿上。把脚泡了进去。
热水浸过了脚踝。温度刚好。不烫。很暖。两天两夜的奔波让脚底板硬得像牛皮。泡在热水里之后慢慢软下来了。血液重新流过了脚趾的末梢。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脚底朝小腿蔓延上去。
舒服。
百无聊赖。他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本书。黑色的皮封面。金色的字。
圣经。英文版的。
朝鲜饭店是高档酒店。给外国人住的。每个房间的床头柜里放一本英文圣经是标配。
方天朔把圣经拿了出来。一边泡脚一边翻。
他的英语很好。看英文圣经没有障碍。翻了几页。旧约。创世纪。"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
他又翻了几页。出埃及记。摩西带着以色列人出埃及。红海分开。
又翻了几页。
碳水和肉食的作用上来了。五十多道菜。石锅拌饭。安东炖鸡。烤牛排。这些东西在胃里消化着。血液朝消化系统集中。大脑供血减少了。眼皮开始重了。
圣经上的字开始模糊了。
他把圣经合上了。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圣经往里放。
手伸进去。放下了书。手朝外抽。
就在手指从抽屉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
什么东西刮了他一下。
一点点疼。指尖上。像是被纸的边缘割了一下。
他的困意一下子退了大半。
头凑到了抽屉口。朝里看。
抽屉的顶板上——就是抽屉上方的那块木板的底面——贴着一张纸条。
用胶水贴的。只贴了两个地方,垂下来一部分边缘,就是那个垂下来的边缘刮了他的手指。
他把纸条小心地撕了下来。
一张酒店的白色信纸。
他展开了。
英文。手写的。字体很好看。圆润的。流畅的。每一个字母的弧度都很匀称。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写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第一行。
"Dear Fang," (亲爱的方,)
方天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已经有八成猜到了是谁。
目光快速移到了信的末尾。最后一行。落款。
"Yours, Marilyn" (你的,玛丽莲)
果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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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把信看完了。
他坐在床沿上。拿着那张信纸。
内心不是开心。
是五味杂陈。
那段经历是他军旅生涯中的一个小插曲。就像天天吃惯了白菜炒豆腐,偶尔吃了一顿麻辣火锅。辣得过瘾。也辣得胃疼。
而且自始至终,他都不认为自己和一个美国女演员之间会有什么美好的未来和结果。国籍。身份。立场。战争。每一样都是一堵墙。不是一堵,是四堵。
从表面上看,都是这个女人在一厢情愿。或者说水性杨花的逢场作戏。这个形容也许更准确。
但这封信不一样。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不像是逢场作戏写得出来的。
他有七成可以确定。这个女人对他动了真情。
果然。男人最难以抵御的,不是美貌,不是身材。是真情和真心。
他靠在了床头上。
一月初那几天的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浮现。红酒。笑声。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的颜色。她说话时候的语调。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水味。
这些画面让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话。
反正我有齐思薇。
还想那么多干嘛。
想到了齐思薇。心里安静了一些。那些翻来覆去的画面渐渐模糊了。红酒的颜色淡了。香水的味道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面孔。安静的。温和的。扎着两条辫子的。
他闭上了眼睛。
五月初的汉城。夜很深了。窗外没有炮声。没有引擎声。没有枪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吠。
朝鲜饭店的总统套房里。方天朔躺在柔软的床上。
两天两夜之后。
他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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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九日。早上七点。朝鲜饭店。总统套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方天朔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鹅绒被盖着。枕头松软。后背不疼。脖子不疼。腿不疼。
这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节都"咔嚓咔嚓"地响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封信。
玛丽莲的信。
昨夜他攥着这封信睡了一整夜。攥得很紧。信纸被攥出了褶子。
他把信从手里松开了。
手心黏黏的。
他翻过手来看了一下手心。一层薄薄的粘性残留物沾在了手掌心的皮肤上。粉白色的。有一点弹性。
他又看了一下信纸。信纸的背面,靠近顶部的位置,也有同样的残留物。一小块。粉白色的。
口香糖。
方天朔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弯下腰。朝抽屉的顶板看。
顶板的底面上。有一小块粉白色的残留物。和信纸上的、和他手心上的,是同一种东西。
口香糖的残迹。
方天朔坐在床沿上。拿着那封信。看着手心的口香糖残迹。又看着抽屉顶板上的口香糖残迹和胶水残迹。
他的脑子开始运转了。
玛丽莲把信藏在了抽屉顶板上。
她用什么粘的?
口香糖。
一个美国女人。身边最顺手的粘合剂就是口香糖。嚼一嚼。往上一按。粘住了。简单。随性。符合她的性格。
但现在信是用胶水粘的。不是口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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