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归墟
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之后,他重新回到书房把那块墨绿色的左玉拿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台灯,而是关了所有的灯,让玉板表面的荧光在纯粹的黑暗中浮现。
那些内部纹路在没有外界光线干扰的情况下呈现出一种层次分明的立体感,像是在玉质的透明夹层里悬浮着一幅全息地图。
他把玉板凑近眼前,沿着荧光最亮的那条线往深处看,在纹路的最密集处,有一组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
不是文字,不是图形,而是一组极细小的箭头,排列成一个环形,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下一个箭头的尾端,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闭环的中央,刻着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他见过。
就在陆老那只铜绿色小瓶的封蜡上。
他打开抽屉把铜瓶取出来放在玉板旁边。
封蜡上刻着的由三道弯曲线条组成的图案,跟玉板深处那个闭环中央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把铜瓶举起来在黑暗里对着玉板的方向,封蜡上那三道弯曲线条在玉板荧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绿光,像是被激活了。
瓶子里有东西。
而且那个东西跟玉板之间存在某种能量层面的呼应。
他把铜瓶放回抽屉里锁好,重新打开台灯。
手机屏幕亮着,陆老两个小时前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借条上的签名我找到比对样本了。
那个名字虽然不存在于任何正式档案里,但我在一份五十年前的内部通讯录上找到了同样的签名样式。
通讯录的主人叫顾长卿,曾任‘归墟’项目筹备组的顾问。
他在项目启动前就去世了,官方记录写的是病故。
但他的签名笔迹出现在三年后才入库的档案借条上。”
李建军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顾长卿有没有后人?”
“没有。
孤身一人,没有配偶,没有子女。
他去世之后所有的个人物品都被封存了,封存地点不详。”
“麻烦您继续查。
这个人很关键。”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长卿。
一个在五十年前就去世的人,他的签名笔迹出现在十几年前的档案借条上。
如果那个借条不是伪造的,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人在官方记录里“死了”,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死。
他只是把自己从系统里彻底抹掉了,然后继续做着那些不能被记录在案的事情。
他睁开眼,把两张玉板的照片跟陆老之前发来的金属片纹路对比图放在一个屏幕上,三组图案排列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新的规律浮现了出来。
金属片上的纹路最基础,像是字母表。
淡青玉板上的符号是单词,由金属片上的基础纹路组合而成。
墨绿玉板上的符号最复杂,是完整的句子,由淡青玉板上那些“单词”按特定顺序排列而成。
从左到右,从基础到复杂,这三个东西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语言系统。
而顾长卿——如果那个借条确实是他签的——他至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这套系统的存在了。
第二天上午,杨组长亲自跑了一趟江州,在李建军的书房里坐了一个小时。
他把顾长卿的资料带来了,不多,只有薄薄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人事档案复印件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大约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清瘦,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拍照的时候正想到一件不太方便说出口的有趣事情。
“顾长卿,‘归墟’项目筹备组顾问,地质学家,符号学家。
官方记录病故于五十年前的九月。
但有一个细节——他的死亡证明上签字的是当时的项目负责人,而那个负责人在签完字的第二天就调走了,调到一个至今仍然是保密状态的单位。”
杨组长翻到最后一页档案复印件,上面盖着一枚已经褪色的红色印章,“我托人查了那个单位的内部编号,不存在。”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那个编号从来没有在任何正式编制序列里出现过,但它的章被盖在了一份正式的人事调令上。
也就是说,有人用一个不存在的单位编号,把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调走了。”
李建军把那张黑白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顾长卿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笃定,那种笃定他在秘境里那个穿黑袍的人脸上也见过。
两种笃定之间隔着几千年的距离,但内核是同一块铁打出来的,只是在不同的时代被打成了不同的形状。
“杨组长,顾长卿没有死。
他用一个假身份活了很多年,在十几年前从档案库里借走了‘归墟’项目的完整档案。
我现在不知道他拿走档案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保护那些信息不落到不该知道的人手里,还是为了自己使用。
但不管是哪种,他留下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李建军把那张黑白照片放在茶几上,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顾长卿的额头。
“他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知道‘归墟’底下埋着什么。
他是整个项目筹备组里唯一一个真正看懂那些符号的人。
他签那个假名的时候——‘顾长卿’三个字本身就是一道留给后来者的密码。”
杨组长沉默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杯碟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左玉上的操作步骤全部解读出来。
那个铜瓶里的东西跟左玉之间存在能量呼应,我怀疑瓶子里封着的就是启动操作序列的触发器。
顾长卿的线索要同时追——陆老那边正在翻旧档案,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两条线不能分开走,它们最终会汇合在同一个点上。”
“明白。”
杨组长站起来,把牛皮纸袋留在茶几上,“这些复印件你留着。
原件我拿回去继续存档。
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三天后的清晨,李建军在书房里把那套操作序列完整地复原出来了。
他在一块大白板上用马克笔画出了整个序列的流程图,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每一步都标注了对应的符号、能量流向和可能的风险点。
整套操作序列一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启锁。
把左玉嵌进石壁左边的凹槽,方向是正插,玉板的正面朝外。
这个动作会激活石壁上的全部符号系统,让两块玉板进入同步状态。
风险在于激活的瞬间会有一次能量脉冲向外辐射,根据玉板内部数据的推算,脉冲的强度相当于一次小型地震。
裂缝周围的地面可能会再次开裂,但不会持续扩大。
第二阶段,转锁。
把右玉从凹槽里取出来,翻转一百八十度之后重新嵌回去。
这个动作会改变能量流动的方向,让正在向外渗透的能量反向流回秘境那一侧。
风险在于取玉的瞬间石壁的能量场会出现短暂的中断,中断的时长取决于两玉之间的同步程度,最长不会超过十秒。
这十秒之内,秘境裂缝会短暂地失去压制力,裂缝边缘可能会短暂地扩大,并且可能会有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吸过来。
第三阶段,封门。
当石壁上所有的符号从绿色转为白色的时候,同时按下左右两块玉板的中央符号,维持五秒。
这个动作会彻底关闭秘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所有能量通道,裂缝会在按下之后的十到十五分钟内完成闭合。
风险在于——按下之后,执行者会承受一次等量的能量回冲。
玉板内部把这种回冲称为“封门反噬”,没有回避的办法,只能硬扛。
至于反噬的程度和后果,玉板上没有明确说明,但用的措辞是同一个词——在那种古老的符号系统里,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是“以身为栓”。
写完这三个阶段之后他把马克笔放下,后退两步看着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流程图。
每一个步骤他都反复核对了三遍以上,确认符号的解读没有歧义、方向没有搞错、风险点没有遗漏。
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照发给杨组长和陆老各一份,附了一句话:“操作序列已解读完毕。
我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做身体层面的准备。
封门阶段有能量回冲,强度未知。”
杨组长只回了三个字:“需要什么?”
陆老干脆没回,十分钟之后直接打来了电话。
“反噬的部分你有没有办法预估?”
“预估不了。
但根据那些符号的措辞习惯,越简洁的表达意味着越严重的事。”
李建军说,“陆老,顾长卿那边的线索怎么样了?”
“我正想说。
我昨天找到了一份五十年前的旧报纸,报道了顾长卿的追悼会。
报纸上登了一张追悼会现场的照片,照片里灵堂上挂着顾长卿的遗像,遗像下面的花圈上有一个署名——‘顾归墟’。”
“‘顾归墟’——他也用了‘归墟’这个名字。”
“对。
而且照片里花圈摆放的位置不太对。
按照当时的习俗,花圈按照亲疏远近排列,署名是逝者家属的花圈应该放在遗像最近的位置。
但‘顾归墟’的花圈放在角落里,上面的挽联写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门后星星甚多,不急着关’。”
门后面有好多星星。
念安那天蹲在巷口水泥地上指着画纸上那个红色圆圈说的话,跟五十年前一个署名“顾归墟”的人写在挽联上的这句话,一模一样。
巧合到这个程度,就已经不是巧合了。
“陆老,那个花圈署名‘顾归墟’,这个人是顾长卿的什么人?”
“我查了顾长卿的家庭关系。
他没有子女,只有一个亲弟弟,比他小十二岁,叫顾长明。
但顾长明在顾长卿‘去世’的第二年也失踪了,官方记录写的是‘下放劳动期间失联’。
失联的时候他二十二岁。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大概七十出头。”
“顾归墟。”
“归墟那个名字,是顾长卿的弟弟在失踪之前给自己取的笔名。
当时他写过几篇关于西北地质考察的文章,署名都是‘顾归墟’。”
李建军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老,那篇文章还在吗?”
“在。
我已经让人扫描发你邮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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