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方案太大，大到超纲
第三个是刘慧敏。市政府班子里唯一的女副市长，四十出头，齐耳短发，穿着浅灰色西装外套，分管农业、扶贫和民政。
她在冷江工作时间不长，之前一直在湘中市农业局，两年前调下来的。
她进门之后朝赵志远和程立分别点了一下头，然后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茶杯端在手里，没有急着翻材料。
最后进来的是张建国和赵志远。
张建国是分管文教卫和广电的副市长，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总带着一种不温不火的表情。
他在冷江待了快十年，换过好几个分管口，跟谁都客客气气，谁也没得罪过。
赵志远见人到齐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开口了：“今天加个议题。
程市长跑了一段时间的基层调研，做了一个全市产业转型和空间布局的总体方案。
先请他把框架讲一下，大家先听听，了解一下情况，然后议一议。”
他说完，把目光转向程立。
程立站起来，没有走到前面的黑板边上，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后面。
他把那份摘要版翻开，但没有看，稿子上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各位，这个方案我先说一句总的思路，再讲几个要点。总的思路就是一句话——
冷水江不能继续困在北岸那条狭长的带子里，要把资江两岸打通，重工业往东走，轻工业往南走，城市框架往南展开。”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放得很稳。然后他开始逐条展开。
重工业整合。金竹山有铁路、有省道、有资江岸线，现有八家水泥厂整合后，集中建设一条新生产线，同时在江边建千吨级货运码头，恢复铁路专用线的运输能力。
轻工业招商。
布溪沿江地带有大片尚未开发的土地，地势平缓，适合布局食品加工、纺织服装、小型电子装配等劳动力密集型产业。
配套建设生活区，吸引老城区人口南迁。
城市框架。
从布溪到禾青，沿江南岸打造新的城市生活区，老城区的排水系统和道路逐步改造，两岸之间增加两座新桥，形成四桥连通的交通格局。
防洪堤防与沿江路建设同步推进。
他说到“四桥连通”的时候，谢长庚的茶杯端在手里，停了一拍。周明远的铅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刘慧敏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张建国本来靠着椅背，慢慢坐直了。
这个方案太大了，大的有点超纲了。
程立继续往下说。
他把交通网、防洪堤、码头、铁路专用线、城市生活区、产业区、布溪新区、禾青过渡带，一个一个地摆出来，像是把一整张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说着说着，他注意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没有人翻材料。没有人喝茶。连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都停了。
坐在对面的谢长庚，手指搁在桌沿上，没有动。他的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目光没有落在程立脸上，而是落在桌面上那份方案的封面上。
他在看那个封面。那个封面上印着“冷水江市转型发展总体方案（草案）”几个字，底下是一行手写的日期。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衡量它们的重量。
周明远把铅笔放下来了。
他翻到方案里那张空间布局图，看了几秒，又翻回去，再翻回来。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干脆合上了，把手按在封面上。
刘慧敏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没有翻材料，只是看着程立，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像是把程立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放在一起，得出一个不太敢相信的结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分管文教卫，这个方案里涉及到学校、医院、公共设施的配套建设，是他最该关心的事，但他没有急着问那些。
他只是靠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别的。
程立讲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样东西的安静。
一个县级市，要拉开城市框架，要打通资江两岸，要整合重工业、招商轻工业、建设新城区、改造老城区、加固防洪体系、提升交通网络。
这不是一个冷江市能做的事。别说冷江，湘中市都未必做得起来。
赵志远等了几秒，看没有人开口，便说了一句：“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谢长庚第一个开口。他把面前的方案合上，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程立脸上。
“程市长，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方案如果要落地，你觉得最大的难点在哪儿？”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程立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避，也无需回避。
“最大的难点有两块。第一块是政策，第二块是资金。”
谢长庚点了点头，没有评价，继续往下问：“政策怎么解决？资金从哪儿来？”
程立知道这个问题背后是什么。
谢长庚分管工业多年，对企业的底子和财政的盘子最清楚。
他在问的不是“方案好不好”，是“这个方案有没有可能”。
好不好已经无需质疑了。如果这个方案有可能实现的话，那这件事不管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政策方面，至少需要省政府层面的支持。土地指标、航道整治、铁路专用线修复，这些权限都不在市里。
资金方面，市财政怎么样，我们大家都清楚，市财政拿不出这么多钱，需要省里的专项资金和银行融资两条腿走路。
另外，沿江产业带的整合涉及国企、央企和市属企业，产权关系复杂，需要上级部门出面统一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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