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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严颜与许褚,一个冷眼观局,一个暗自冷笑,虽都不喜张松,却谁也没往前凑半步。

张松心里清楚,那两人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他们袖手旁观,他并不在意。

可另一个人,就完全不同了……是法正。

此前法正确实跟张松搭过伙,但打心眼里,并不觉得张松有多高明。

当初肯合作,不过是因张松已先一步与云凡谈妥,他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走一程。

眼下这局面,他早盘算开了:若张松仍稳坐云凡的信任,自己便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他巴不得张松失言、失策、失分寸,惹恼云凡;再趁机递上更稳妥的法子,好让云凡把目光转向自己。

只是念头归念头,动作却迟迟不动。他太明白云凡的眼界……事未动,人先察;

稍有冒进,便是自取其祸。若真莽撞出手,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可能被云凡当场掐灭,连灰都剩不下。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绝不肯干。

于是他在等,等一个既能让张松彻底失宠、又不沾自己半点干系的破绽。

若成了,他再不必俯首听命;若败了,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这事,他早厌烦透了。从前处处听张松调遣,心里憋着一股气……

论筹谋,张松未必强过他;论资历,也不过是早一步攀上云凡罢了。

想通这点,他便悄悄退了半步,隐进人群里。露面太显眼,话太多易招疑。

他不主动献策,也不驳谁的主意,只垂眼看着,静如无风之水。

可若云凡点名问起,他也必开口,且说得有理有据……不说,反惹疑;说太多,又怕露馅。

暗处,他早已开始布线,专挑张松最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下手。

此刻堂上,只剩云凡与张松在说话。

这对张松反倒不利……所有目光全钉在他身上。他巴不得有人插一句,哪怕岔开一瞬,也好替他分担些压力。

可惜没人应声。

谁不清楚?云凡眉峰一压,话音一沉,这时候开口,不是解围,是往火坑里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云凡的耐性,快磨尽了。

他原想着张鲁能自己来投,这才按兵不动,留一线余地。可战局不等人。

凉州那边,马腾、韩遂拿下金城后,根本没停手的意思……他们正往西、往北扩,逼得云凡必须亲自赶去压阵。

单派个许褚?不够。

许褚虽悍,可对上马腾的铁骑、韩遂的羌兵,胜负难料,甚至凶多吉少。

云凡终于抬眼,直直盯住张松,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石面:

“你的计,又落空了。接下来怎么办?你还有别的路子?”

他顿了顿,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若没有,那你当初劝我动手时,图的是什么?总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不止我没了耐心……”他扫过满堂,“大伙儿,都等着呢。”

“若说不清,我只能信一件事:你和张鲁,早串通好了,就为拖住我们手脚。”

张松喉头一紧,手心沁汗,嘴却像被封住了。

他知道,没人能真答出个万全之策……张鲁那边,本就如雾中行船,谁也猜不准下一桨划向哪片暗流。

旁人大多只当张松是运气差,撞上了倒霉时候。

唯独法正,眉心微蹙,觉出一丝异样……那不是寻常的迟滞,而是某种失衡的征兆。

他得立刻开口。

张松嘴唇刚动,还没吐出半个字,法正已抬步上前,声音不疾不徐:“眼下不必仓促定论。张鲁尚在权衡,咱们反倒该再等一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刻逼得太紧,他反而容易选错路。一旦走偏,咱们要收拾的,就不是局面,而是烂摊子。”

他转向云凡,语气平实:“半个时辰足矣。攻前调度、军令传发、各部归位……这些事,本就要这么长时间。您多等片刻,于大局无碍,于您也无损。”

这话听着稳妥,道理也硬。云凡原就属意此策,只是不愿让张松太顺当。

可法正话音未落,他已将视线稳稳落在对方脸上。

“你这话说出来,倒和张松一个调子。”云凡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静水,“我该听谁的?听你们两个?还是说……你们真以为,离了你们这几句主意,我就拿不下汉中?”

空气霎时绷紧。连烛火都仿佛顿了一跳。

张松喉结上下一滚,手心沁汗。

虽有法正挡在前头,可云凡那眼神,分明是钉在他骨头缝里的……不是嫌计策不对,是嫌这个人不对劲。

场中真正看清门道的,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云凡,向来把棋盘看得透亮;另一个,就是刚开口的法正。

他话没说完时,心里已明白:云凡压根没否张松的方略,否则早下令拔营了。

他恼的,是张松那副“事成在我”的样子……仿佛云凡不过是个盖印的,而非执棋的手。

此前许褚就忍他不得,人虽走了,可帐中几双眼睛,照样冷着。云凡不点破,但得让这些人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下去。

所以这场争执,表面是议军机,骨子里,是立规矩。

众人心里雪亮:法正此时站出来,并非搅局,反是解围。他讲的确实是实情……张鲁若真还有退路,哪会拖到今日?

云凡默了片刻,颔首:“好。那就再等半个时辰。”他稍停,又问:“依你看,张鲁何时能回信?”

法正答得干脆:“不用等他回信……他逃不出去了。三条出路,全被掐死。他现在不是不想走,是脚底下,没路了。”

云凡没再言语,只轻轻点了下头:“那就等。”

话音刚落,张鲁那边,却已断了最后一根线。

他亲率三路精锐分头突围,每一路都撞上铁壁……伏兵位置、弓弩间距、拒马排布,像量过他脚程似的,严丝合缝。

他勒住马,盯着前方烟尘里那一排不动如山的黑甲,忽然笑了一声,翻身下马,坐进泥地里,不再动了。

手下们这会儿再也按捺不住了。张鲁自己都松了手,旁人还能硬撑什么?

先前那个劝张鲁投奔云凡的部将,又往前半步,声音沉而稳:“主公,再拖不得了。云凡那边若真关了门,咱们连叩门的机会都没了……眼下就得定下主意。”

张鲁脸上没一丝波澜,只垂眼点了下头。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话讲尽了,气也泄尽了,剩下的只有铁锈味的沉默。败局已定,多说无益。

既已点头,众人便即刻动身。消息如箭,直抵云凡帐中。

云凡听完,眉峰微松,左右也跟着换了口气。若张鲁始终咬牙不降,后头的麻烦才真正开头。

他转身朝身边人道:“走,这就去见他。他心里堵着,我明白;可军情不等人……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咱们手上本就捏着几处难啃的骨头,再耗不起。”

他口中的“骨头”,正是张鲁散在外头的两支劲旅:江中李顺、新城刘晦。

张鲁虽垮了,这两支人马却没伤筋动骨,反而比主子更扎得牢、更扛得打。

李顺在江中城屯兵已久,刘晦在新城布防严密,二人联手,足以让云凡的推进卡在半道。

更棘手的是,一旦强攻,他们极可能拉拢周边几路残兵,拧成一股绳……那局面,云凡绝不愿见。

所以他亲自来了。面上依旧从容,也没逼张鲁跪拜或谢罪,只摊开纸笔,等他落墨。

张鲁心里透亮:这封劝降书,不是求饶的凭证,是保命的凭据。

云凡留他到最后,图的就是这一笔一划……若他不肯写,明日便未必还有提笔的资格。

他提笔就写,字字清晰,句句落地。没绕弯,没藏锋,更没留后手。

……骗谁呢?拿旧部去搏云凡?他早算清了:人还没到阵前,心就先散了。

他认了。可底下的人,没一个肯认。

信刚送出,江中城里,李顺正围着沙盘踱步。

“张鲁那头还没动静?”他问。

副将摇头:“没传令,也没调兵。”

李顺冷笑:“他早把耳朵捂死了。”

话音未落,亲兵递上那封信。李顺拆开扫了一眼,纸角被他捏得发皱。

他抬眼环视一圈,嗓音冷得像刀刮石:“张鲁倒挺快……自己跪了,还捎信来教我们怎么磕头。呵,脸呢?”

帐内霎时静了。有人低头,有人攥拳,没人接话。

张鲁不是弱主。此前几仗虽损了些锐气,底子还在。按理说,守个三月,拖住云凡,并非难事。

可这才几天?连城都没破,人就缴了印。

李顺却不信是云凡太强……他只信张鲁太蠢。

早前细作报过:张鲁把精兵全撒在外围隘口,死守那些虚架子城寨,反倒把自家老营空了出来。

他想拖,想耗,想靠地形磨掉云凡的锐气。

李顺当时就啐了一口:“云凡的刀,向来是劈开山才停的……你拿稻草挡,能挡几下?”

如今应验了。

他盯着信纸,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云凡的刀,已经搁在脖子上了。再不动,就真没脖子可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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