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回信.
陆渊捏着信纸，看了很久。
通篇没有一个字，说墨水过得不好。
可陆渊一字一句地读过去，看到的全是：发酸陈旧的档案，没有人维护的地下室，被安排守着小档案室的处境。
哎，还有最后那一句，不来也行。
想让人去，又死活不肯直说。
这很墨水。
陆渊想起格里姆港那座地下图书馆。
一团漆黑的影子倒挂在灯盏上睡觉，被吵醒了就发脾气，吐出来的书还裹着黏液，吃完了过期档案还要嫌弃味道。
临走那一回，它别扭了半天，从肚子里吐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薄书，还让他去主城找它。
那时候他以为，主城再见，是很容易的事。
谁能想到，格里姆港直接就没了。
哎，他们也不记得我了。
陆渊其实早就猜到了。
格里姆港沉没的那一晚，米娜和布伦特忘记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猜到归猜到，真看到这几个字落在纸上，心中还是难免有些触动。
那座城里认识他的人，忘的忘，散的散，死的死。
到头来还记得陆渊这两个字的，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远在主城地下室里偷吃发酸档案的书灵。
还好，还有一个记得。
陆渊把信纸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总部之行，本身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等到自己前往总部的时候，米娜或许已经三阶了吧。
到那个时候，米娜已经不需要墨水的保护了，自己或许，就能将墨水带走。
陆渊没有立刻回信，而是拆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来自沙虫镇。
信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年轻人一笔一画认真写的。
"陆渊：
见信好。
沙虫镇现在很热闹。帝国派驻的人手越来越多，镇子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强。跟着队伍下沙海探索的人也更多了，镇子里的产量一直在涨。
本来第二批沙虫材料早就该寄给你，但是青铜城那边出了一些变故，路被封了，一直压到现在。这回终于算是寄出去了，你留意查收，后面还有几批，会陆续送到。
跟你说个事。我能把沙虫之歌完整吹下来了，虽然是删减版的。爷爷捕捞沙虫的时候，都会带着我一起去。守夜人的几位队长，对我也很照顾。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一看？
——卡尔"
陆渊读完信，嘴角翘了翘。
沙虫镇的赫尔曼，卡尔，还有那位寻路人的队长，莫里斯。
沙漠里的那座小镇，大概是他这一路走来，待过的最安稳的地方。
镇长一碗热汤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卡尔一句一句教他识曲识谱。
沙虫之歌在沙漠的夜里响起来，庞大的沙虫与漫天的沙砾，莫名地让人安宁。
那支骨笛，此刻还在他的身上。
陆渊把它摸出来，擦了擦，凑到唇边，吹了一小段。
并不是特别娴熟。
对于古乐理的训练，陆渊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松懈了。当然，他也不是特别想练这东西，主要是没有完整的曲谱。
不过，知识之海那一场之后，知识之虫为他带回了大量古乐理的经验，他脑海里多出了不少知识和一些细密之处。
古乐理，是时候重新拾起来了。
至于回去看看，会的。
等骑士学院的事情了了，等他去主城把墨水接出来，这条路，迟早要走一圈。
傍晚，陆渊照例去了那座大厅。
希望的金光被厅顶拢在里面，不外泄分毫。树下，雷克的虫躯安静地伏着，根系与核心相接的地方，金光一明，一明。
灰白文字挂在那里，还是老样子。
【检测到目标：雷克（状态稳定）（相融进行中）】
大厅里还有一个人。
尤尔根蹲在树根不远处，抱着膝盖，盯着那具巨大的虫躯，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是陆渊，又转了回去。
"你天天来？"陆渊走过去。
"嗯。"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克劳斯说，以后让我跟着雷克队长学。结果他人还躺着。"
"会醒的。"陆渊说。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灰白文字每天也都这么说。"陆渊在大厅里站定，看着根系与核心相接的地方，"它的状态一直在好转。等它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人自然就醒了。"
尤尔根不说话了，继续蹲着。
陆渊也没再劝。他看着那具虫躯，低声开口。
"再过两三天，我就要走了。你要是赶得上，就早点醒。"
虫躯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
陆渊也不指望有回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大厅。
门外，夕阳正好。新城的骨架立在光里，到处都是敲敲打打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句吆喝。
再过两三天，他就要跟蓝骑士上路，去北方，去骑士学院。
那里有掌握授时的骑士长，有关于途径的答案。再往后，是主城，是总部的图书馆，是地下室里那个嘴硬的书灵。
陆渊摸了摸怀里那封没有字的信，朝着分部的方向走去。
出发的日子，近了。
回信的事，陆渊没有打算拖延。
回到分部，他摊开墨水留下的那张纸，先回墨水的。用的还是墨水留给他的办法。
陆渊对着那张纸，把要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话音落下，纸面上便有字迹自己浮现出来，笔画细长，弯弯绕绕，和他说的分毫不差。
"墨水：
我还活着，目前状况也还行。现在已经是守夜人的正式队长了，不出意外的话，后续应该会升到大队长。
等我成了大队长之后，我打算找一个地方，搭建自己的守夜人分部，把能用的人聚拢过来。到那个时候，我可以来接你。
青铜城前阵子差点没了。来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打了一场大仗，还好城算是守住了。但建筑什么的都没有了，现在正在重建中。细节太长了，见面再讲。
那两个小鬼，既然记不得了，其实也挺好的。忘了，对他们也算是一种保护吧。他们现在有帝国的资源，也有自己的导师，更有自己的前途。你守在他们身边，也带来不了什么东西。
你把自己照顾好一些。别老吃那些发酸的档案，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我接下来要去骑士学院，修行一段时间，再去找一找和我这条途径有关的人和线索。等这些事情都完成之后，我就去接你。
等我到了骑士学院，我给你写信。
——陆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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