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城郊难民
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兰因从不过问。
那些权谋算计、派系纷争，本就该由他们自己解决，难不成还要她包揽所有琐事？感受到秦相心中那股尘埃落定的决心后，兰因接下来的几日倒是清闲了许多。
她依旧居住在沈府的云翠苑，沈之遥琐事缠身，虽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却总会在忙完后第一时间赶来院子里找她。
有时两人相对而坐，闲聊几句上京的风土人情；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锦鲤池边一同钓鱼，池水泛着粼粼波光，锦鲤穿梭其间，哪怕只是沉默相伴，沈之遥脸上也总是带着满足的笑意。
这般闲适的时光终究只是少数，大部分时候，兰因都奔波在城外.
她在城郊设了一处粥棚，不止施粥，更准备了免费的炭火、药品，甚至特意调配了灵泉水，烧开后供难民饮用。
粥棚的人手都是她花钱请来的，个个手脚麻利，待人温和。
这日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刮得人脸颊生疼。
兰因刚走到粥棚附近，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
她快步上前，只见墙根下，一个约莫两岁的孩童被裹在几层单薄的布里，小脸烧得通红，眼泪刚涌出眼眶，便被刺骨的寒风冻成了冰晶，挂在眼睫上。
孩童的母亲则僵坐在一旁，四肢僵硬如枯木，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可怀中依旧死死护着孩子，哪怕失去意识，手臂也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要将自己仅存的温度都渡给孩子。
兰因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妇人怀中抱起。
孩童的哭声嘶哑无力，显然已烧得神志不清，再拖下去，怕是要烧成肺炎，性命难保。
她指尖凝出一颗莹白的丹药，轻轻送入孩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孩童体内。不过片刻，孩童脸上的潮红便消退了几分，哭闹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依旧虚弱地哼唧着。
兰因又屈指一弹，一缕柔和的神光落入地上的妇人身上。
神光流转间，妇人冻僵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睫毛轻颤几下，终于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隐约看到一道红衣身影立于身前，周身仿佛笼罩着淡淡的光晕。
恍惚间，她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遇到了下凡的仙女。
可下一秒，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往怀中搂去，却只摸到一片空冷。
这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她瞬间惊醒，瞳孔骤缩，挣扎着抬眼望去，恰好与兰因怀中的孩子对上视线。
她浑身一颤，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动作艰难得如同破旧的木偶。
看到孩子在兰因怀中不哭不闹，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对着兰因微微躬身，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惶恐。
“我在那边设了粥棚，你若是饿了，便去吃口热的。” 兰因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孩子有些发烧，我刚喂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妇人愣愣地听完，像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砸在冻得通红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从兰因怀中接过孩子，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生怕再次失去。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在寒风中格外刺耳。“谢谢……谢谢您……” 她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重复着道谢的话。
兰因蹲下身，递过一方干净的绢帕，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与泪痕，轻声问道：“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孩子的父亲呢？”
提到孩子的父亲，妇人的哭声愈发惨烈，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倾泻出来，却还是强撑着断断续续地回答：“死了……都死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家里就两件像样的衣裳，孩子爹把他的衣服脱给了我们娘俩，自己……自己却活活冻死了……”
“逃荒的路上，他就那么硬撑着，一句话都没喊，手脚都冻烂了，也只是把我们往暖和点的地方推……” 妇人哽咽着，几乎喘不上气，“为什么活着这么难啊？我们就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墙根下，还靠着许多躲避寒风的难民。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听到妇人撕心裂肺的哭诉，积压在心中的绝望与痛苦也再也忍不住，纷纷低低地抽泣起来。抽泣声此起彼伏，很快便汇聚成一片呜咽，在空旷的城郊回荡，令人心碎。
兰因心中微动，抬手招了招手，唤来几个粥棚的下人，吩咐道：“把粥桶和热水都端过来，这里还有很多老弱动弹不得，先喂他们喝些热水暖身。” 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不少难民已经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必须尽快救治。
下人们很快端来热气腾腾的灵泉水和粥桶，兰因亲自上前，一勺一勺地将热水喂给那些虚弱的老人和孩子。
等他们身上恢复了些许气力，再让下人喂他们喝粥。
她就这样穿梭在墙根下的难民之间，耐心地照料着每一个人。随后，她又让人购置了许多防风帐篷，在城郊空地上搭建起来，让难民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渐渐地，兰因的名声在城外的难民中传开了。
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因为她总是穿着一身红衣，便不约而同地唤她“红衣娘子”。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牢牢记得，是这位红衣娘子给了他们一口热粥、一处安身之所，让他们在绝望的寒冬里，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沈之遥处理完铺子里的琐事，才发现兰因已经在城外忙活了好几日。
她没有多问，立刻调拨了一批物资送往城郊，随后便守在粥棚，跟在兰因身边忙前忙后，帮着照料难民、分发物资。
沈府的族人见到沈之遥这般举动，心中的猜想愈发笃定。
这位贵客定然与云州城有着极深的关联，身份绝对不一般，否则沈之遥绝不会如此上心。
要知道，云州城可是沈府最大的客户，若是能搭上云州城的线，将合作攥在自己手中，其中的利益难以估量。
反观沈之遥，性子执拗，只知实打实做事，根本赚不到什么油水。
于是，“贵客与云州城关系匪浅”的消息，在沈府族人中悄然传开。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找机会在兰因面前刷存在感，好为自己谋得好处。
可兰因整日忙于照料难民，根本无暇理会这些旁枝末节。
在兰因和沈之遥的努力下，城郊的难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再也没有人因为寒冷和饥饿丢掉性命。
那些想讨好兰因的沈府族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施粥赠物，甭管初衷是装模作样还是投机取巧，倒也让难民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等兰因从难民的琐事中抽出身来，才发现上京城的氛围已然悄然改变。
那些往日里嚣张跋扈、四处游街的官宦子弟不见了踪影，城中的游乐场所也纷纷收敛了气焰，所有人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兰因微微挑眉，心中暗道：天鉴司那边倒是安静。
她此次前来上京，核心目的便是推动白莲圣道传教之事，可这段时间被各种琐事牵绊，进度实在缓慢。
如今萧如晦已然退避一步，正是她加快脚步、一锤定音的好时机。
就在此时，一道神念传入兰因脑海，是白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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