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时机不对
接下来几日，沈之遥将一切事情都推了，就只陪着兰因，将上京城转了个大概。
兰因也借着这几日的工夫，对这座都城有了全面的了解，这才正式开始行动。
说实话，这些打探消息、摸清脉络的琐碎事，白棠都替她打点好了，她只需要稍微熟悉一下，便可上手。
但上京终究不同。
这里是国师萧如晦的老巢，那人于她而言，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为了这份特殊，她愿意变得再谨慎几分。
国师临走前送她的那枚天书碎片，至今意味不明。
可若细想，这会不会是国师他知晓自己正在做的事，甚至是在暗中鼓励她这么做？
若是如此，那他们的目的，或许从根源上便是一致的。
兰因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天幕之上，那座紧闭的天门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不知打开之后，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思绪收回，她蹲下身，将一根手指轻触地面。
很快，一只蚂蚁顺着她的指尖缓缓爬了上来。若是有人凑近细看便会发现，这只蚂蚁的触角泛着淡淡的金光，与其他通体漆黑的蚂蚁截然不同，触角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向兰因传递着什么消息。
片刻后，兰因指尖翻出一缕金光，轻轻没入蚂蚁体内，淡声道：“这是奖励。”
随后便将蚂蚁放回地面。
这便是白莲圣道专属的消息传递方式，隐秘又高效。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循着蚂蚁传递的消息，朝着一处宅院疾驰而去。
宅院书房内，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一道清瘦的身影正伏案书写。单看这身影轮廓，便与秦砚辞有几分相似，不愧是父子。
兰因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时，秦相秦向正奋笔疾书。
她缓步走到他身后，看清他正在写一封致户部尚书柳观澜的信函，信上寥寥数语，字字关乎朝政：“今上久疏朝政，龙体日渐衰微，朝野人心浮动。太子萧庭生在外历练有成，恳请尚书大人联同诸位同僚，共奏请陛下召回太子，暂代朝政，以安社稷，以慰民心。”
兰因心中了然，看来这秦相尚且不知皇帝靠牺牲子女续命的龌龊事，仍对这腐朽的朝廷抱有期望。
秦相将信写罢，仔细封好，唤来一名暗卫，亲手将信递给他。
暗卫领命离去后，秦相才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搁置的凉茶，抿了一口，随即便望着桌面怔怔出神。
兰因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私人印章，还有一把小小的木剑。
两样物件都透着浓浓的童趣，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
再看秦相，虽已显老态，鬓角染霜，眼角布满细纹，但脊背依旧挺拔，眼神清亮，全凭着一股精气神支撑着，周身透着一股历经风霜却始终未改的凛然正气，那是文人独有的风骨。
书房内陷入死寂，兰因反倒有些不忍突然出声惊扰。
她索性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打算等秦向回过神再说，若是贸然开口将这老头吓出个好歹，她可没法跟秦砚辞交代。
一人一坐，一立一怔，就这般静静对峙着。
没一会儿，秦向突然开口，唤进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青色侍从服，戴着小帽，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恭敬地站在一旁。
“砚辞和小江那边，近来如何？” 秦相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
侍从躬身回道：“回相爷，这个月的信还没送过来。不过云州城如今固若金汤，两位公子在那里，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秦向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忧虑。
侍从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若是相爷实在想得紧，何不同意公子的请求？这朝廷……已经不是从前的朝廷了。如今天灾频发，各地民不聊生，属下总觉得，怕是要有大乱了。”
秦相动了动手指，沉默不语，眼神却愈发深邃。
侍从说的这些，他怎会不知？只是，还没到时候。侍从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劝说，躬身退了下去。
侍从走后，秦相也起身，似是打算回房休息。
兰因见状，适时出声：“秦相为何不同意秦砚辞的请求？这朝廷，当真还有救的必要吗？”
于兰因而言，这世间的朝廷兴衰、百姓疾苦，亦或是谁做皇帝，都无关紧要。
但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也敬重每个人心中的坚守。
正是这些各不相同的信念，才造就了这五彩斑斓的世间。
她先是人再是神，想法从不会高高在上，反而愿意倾听这些人心底的声音。
秦向转身的动作一顿，骤然听到书房中多出一道陌生的声音，他久经风浪，几乎是瞬间便稳住了心神，从容转过身，望向声音的来源，正对上兰因平静的双眸。
“请问阁下是谁？深夜造访寒舍，是否不妥？或是有什么企图？” 秦向语气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兰因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凉茶：“茶凉了。”
秦向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即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上壶热茶。”
门外很快传来响应，没多一会儿，一壶香气袅袅的热茶便被端了进来，正是方才那名侍从。
他似是完全未察觉书房中多了一个人，只是恭敬地为两人斟好热茶，便躬身退了出去。
见状，秦向彻底放下心来，眼前这人若有恶意，绝不会允许他唤人送茶。
他先前还猜测是敌对党派的人，此刻便也打消了疑虑，只是对她的来意愈发好奇。
兰因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汤清冽，茶香醇厚，竟是今年的新茶，品质顶尖。
虽比不过她平日里喝的灵茶，却别有一番人间烟火的风味。
秦向极能沉得住气，任由兰因细细品茶，始终未发一言，似是要将对话的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兰因对此毫不在意，放下茶杯，再次开口问道：“秦相，我再问一次，这朝廷，当真还有救的必要吗？”
秦向眼神一凝，沉声道：“阁下此言差矣！这朝廷是萧氏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承载着万千百姓的生计。如今虽有动荡，却绝非无可救药。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岂能眼睁睁看着社稷崩塌而置之不理？”
“可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能引领社稷走向清明之人。” 兰因语气平淡，却字字直指核心，“朝政荒废，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在皇权之上。秦相纵有满腔抱负，独木难支，何苦执着于这腐朽的王朝？”
“陛下龙体欠安，才有诸多疏漏，并非本意。” 秦向眉头紧锁，语气却依旧坚定，“太子萧庭生如今仁厚聪慧，若能召回监国，定能重整朝纲，安抚民心。再者，我所坚守的，从来不是某一位君主，而是这天下百姓，是这萧氏王朝背后的太平盛世！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便不能放弃。”
兰因静静地听着，看着秦向眼中闪烁的赤诚与坚守，心中并无嘲讽，只有一丝敬意。
这便是凡人的情怀，明知前路艰难，却仍为了心中的信念拼尽全力。
她没有再继续辩驳，只是淡淡开口：“萧庭生现在还不能回来，时机不对。”
秦相：“那何时才是时机？如今朝野动荡，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兰因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秦向看不懂的深邃与了然：“明日，你便知晓。”
话音落下，兰因便如她来时一般，毫无声息地消失在书房中，只留下秦向一人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角落，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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