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进入上京
兰因上一次踏足越州，小心又谨慎。
这一次再入越州，直奔上京，却是正大光明，毫无畏惧。
并非先前胆怯，只是如今萧如晦已成她的手下败将，身份已然逆转。
即便如此，兰因也未曾托大，这里毕竟是萧如晦经营多年的老巢，那老东西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谁知晓有没有藏着什么后手？
万一真被逼得狗急跳墙，要同归于尽，他死不足惜，自己哪怕掉一根汗毛，都是天大的不划算。
一路行来，万径人踪灭，天地间尽被茫茫大雪覆盖，看不到半点活物的气息。
越州身为国都所在，灾情相较其他州府确实稍缓几分，但也仅仅是“稍缓”而已。
直到兰因走上通往上京的官道，才终于瞥见了些许活人的踪迹。
路边有几间用冻土和白雪搭成的简陋雪窝，里面残留着人生活过的痕迹，却早已人去窝空。
再往前走了一段，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几个佝偻前行的身影。
起初以为是一家三口，定睛看去才发现，板车上还躺着两位气息奄奄的老人。
为首的青壮汉子奋力拉着板车，额上青筋暴起，身后一名女子和一个半大孩子奋力推着车沿，三人身上冻得通红发紫，连口中呼出的气息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显然早已在寒风中冻透了，却仍凭着一股执念，麻木地沿着官道缓慢前行。
脚下的积雪早已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一层层堆积，睫毛上挂满了冰碴，冻得几乎睁不开眼。
他们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却大多是破旧的麻布，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这是兰因一路走来，第一次见到活人。
她的化身依旧是一袭红衣，在漫天风雪中如同燃着的一簇火焰，格外引人注目。
路过这家人时，身后推车的女子下意识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讶异，这般恶劣的天气，竟有人独自出行？还穿的如此单薄。
只是她的思绪早已被寒风吹得迟钝，仅仅愣了一瞬，便又机械地迈动脚步，专注于推车。
就在兰因即将走过他们身边时，身后的七八岁孩童突然腿一软，直直倒在了雪地里。
女子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蹲下身，用冻得僵硬的手去搓孩子的脸，口中微弱地唤着孩子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兰因站在原地，侧眸看了一眼。孩童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显然是冻僵了，这一家人距离冻毙路边，也只差一步之遥。
她心中仅迟疑了一瞬，便收回目光，继续拔腿向前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五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悄然没入那家人的体内，护住了他们最后的生息，足以支撑他们抵达想去的地方。
兰因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谁让他们运气好，碰到了一位心软的神呢？
抵达上京城城门处时，兰因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眼前的光景，与她想象中相差太多，十分惨烈：城墙底下，随处可见冻得僵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着，像丢弃的垃圾。
时不时有几个穿着厚实甲胄的士兵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拽起冻僵的尸体，拖向城外不知名的地方。
那些蜷缩在墙角的躯体，或许几个时辰前还在挣扎求生，如今却已彻底失去了生气。
可诡异的是，上京城的大门，竟死死关闭着，仿佛要将外面的风雪与绝望，彻底隔绝在外。
为何城门会关闭？上京城里发生了什么？白棠给她的消息里，从未提及此事，想必是这几日才突发的变故。
兰因眼神一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上京城内部。
眼前的画面与城外的人间地狱截然不同，城内竟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宽敞的街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片积雪；街边的绸缎庄、酒楼张灯结彩，绸缎迎风飞舞，尽显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与脂粉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酒楼的窗边，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对城外的惨状漠不关心。
街上的行人衣着厚实，面色红润，步履轻快，与城外那些冻得奄奄一息的灾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道城门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城外是饥寒交迫、命如草芥的绝望炼狱，城内是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虚假天堂。
这荒诞的反差，透着令人作呕的讽刺之感。
看来首都人民过的不错。
下一瞬。
兰因的目光便被一处高楼所吸引。实在是那座高楼过于高耸，拔地而起，一眼望去似是要没入云端。
在如此封建愚昧的朝代，能造出这般规制的建筑，实在堪称伟丽。
兰因甚至都不用多加思考，便知道这座楼必然是那位国师的手笔。
只不过，她此次前来有不少事情要做，暂没空理会这高楼。
兰因眯起眼睛深深看了那座高楼一眼，将方位记在心底，随即转身，找了一家看着还算热闹的酒楼走了进去。
外面寒风漫天、冰雪刺骨，酒楼内却酒香四溢、温暖如春。
刚走进去，一股裹挟着酒气与饭菜香的暖气便铺了个满身满怀，将周身的寒气驱散大半。店小二见她一身红衣、气质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您几位？想吃点什么？”兰因摆了摆手，淡淡道：“一位，给我找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店小二立马应下，领着她上了二楼，安置在靠窗的桌前。
窗户被悄悄嵌了一条缝，透进些许微凉的风，不然这屋中烧得太过旺盛，反倒酷热难耐。
这酒楼的位置选得十分巧妙，透过那道窗缝，刚好能清晰看到不远处那座象征着皇权威严的皇宫。
金色的日光洒在被白雪覆盖的宫殿琉璃瓦上，折射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飞檐斗拱、琼楼玉宇，看上去格外威严雄武。
皇宫……这可是个好地方。
兰因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皇宫的方向，静静观察了片刻。
只不过，在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后，眼中忽然闪过一道金光，神念悄然铺开。这次再看过去，她却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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