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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处理完毕


清晨五点。

天还没亮。

一支由六辆卡车和三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组成的车队,从营地驶出,沿着泥泞的乡村土路向东推进。

车灯关着。只靠月光和微弱的晨曦辨别方向。

丁修坐在领头半履带车的车长位上。

钢盔拉低,望远镜挂在胸前。

他没有穿标准的大檐帽

在这种行动中,大檐帽只会让你的脑袋变成狙击手的靶子。

他的面前摊着那张标注了别尔斯科村位置的地图。

“还有多远?”

驾驶员一个从库尔斯克活下来的沉默寡言的巴伐利亚人看了一眼里程表。

“大概八公里。按这个路况,四十分钟。”

“加速。我要在天亮以前到。”

“路况太差了,再快半履带车要散架”

“那就让它散。”

驾驶员闭嘴了。他踩下油门,半履带车在泥泞中咆哮着加速。

四十分钟后。

凌晨五点四十分。

别尔斯科村出现在了视野中。

或者说,别尔斯科村曾经在的地方。

丁修举起望远镜。

这是一个典型的波兰东部村落。

大约三十来栋木屋和茅草顶的农舍,分布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土路两侧。

村口有一座天主教的小教堂,白色的墙壁在晨光中显得很干净。

教堂旁边有一座石砌的神龛,上面的圣母像正低着头,仿佛不愿意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村子后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再后面是沼泽地。

丁修扫了一遍整个村子。

太安静了。

五点四十分的波兰乡村,天已经开始发白了。

正常情况下,农民应该已经起来了。

应该有炊烟,应该有鸡叫,应该有人在院子里劈柴或者打水。

但别尔斯科村像是被人从现实中抹掉了一样。

没有炊烟。没有狗叫。没有人影。连鸡鸭都看不到一只。

窗户全关着。院门全关着。

村口的土路上,突兀地横着一辆看似“抛锚”的干草大车,挡住了大半个路面。

丁修放下望远镜。

他没有笑。

在过去一个月里,他已经见过太多这种“安排”了。

空无一人的村庄,挡路的障碍物,暗处的枪口。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带着七八个人来“钓鱼”的。

他带了一百二十个人。三辆装甲车。九挺机枪。

他不需要诱饵。不需要演戏。不需要等他们冲出来。

他只需要碾过去。

“全连停车。”

车队在村口五百米外停了下来。

“施罗德。”

“在。”

“带一排从南面绕过去。沿着树线走,不要暴露。到村子后面的松树林边上以后停下来,堵住他们往森林里跑的退路。”

“明白。”

“机枪手。”

“在。”

“你带二排的机枪组,到村子北面那个小丘陵上去。从那里你能俯瞰整个村子。把两挺机枪架好,交叉射界覆盖村口和主街。”

“明白。”

“三排长。”

“在。”施特勒从后面的半履带车上跳下来。

“你带三排和所有的半履带车,从正面推进。半履带车打头,步兵跟在后面。”

丁修看了一眼手表。

“给施罗德和机枪租十五分钟到位。然后正面突击。”

“信号弹。红色。我打上去你们就动。”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散。”

十五分钟。

对于施罗德带的那帮老兵来说,十五分钟足够他们在泥地里爬行一公里了。

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像是一群灰色的幽灵。

机枪组跑得更快。

五分钟后,丁修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北面丘陵上闪烁了两下的手电光

那是到位的信号。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信号枪,装上一发红色信号弹。

他举起枪,对着灰白色的天空。

“砰!”

一颗红色的光球窜上半空,在晨雾中炸开,像是一滴落在牛奶上的血。

下一秒。

三辆半履带车的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

那种迈巴赫引擎特有的、沉闷而有力的金属轰鸣,在清晨的宁静中像是一记重锤。

“前进!”

领头的半履带车碾过了那辆挡路的干草大车。

几百公斤重的铁轮子和履带把干草车压成了一堆碎木头和散乱的稻草。

车顶的MG42机枪手已经拉开了枪栓。

村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窗户被推开了。院门被拉开了。人影开始在房屋之间移动。

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

丁修的半履带车已经碾进了村口。

“开火!”

“嗤嗤嗤——!”

车顶的MG42率先开火。

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射速,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对准了村口第一排房屋的窗口和门口。

子弹打在木头墙壁上,像是一群发疯的啄木鸟在同时工作。

木屑、碎玻璃和石灰粉在弹雨中飞舞。

一个刚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人影被打成了碎片。

他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那支老式步枪。

第二辆半履带车从右翼推进,对准了村子东面的几栋农舍。

第三辆从左翼包抄。

三辆钢铁怪兽像三把张开的铁钳,从三个方向同时夹住了这个小小的村庄。

村子里爆发了枪声。

零星的、杂乱的枪声。那是游击队在反击。

但他们的火力和德军比起来,就像是用石头砸坦克。

斯登冲锋枪和猎枪的子弹打在半履带车的装甲板上,只能溅出一点火星。

丁修从车长位跳下来,端着StG44蹲在半履带车的侧面。

他没有急着冲进去。

他在等。

等施罗德从后面堵死退路的信号。

三十秒后,步话机里传来了施罗德那沙哑的声音。

“一排到位。南面树线已经封死了。有几个人试图往林子里跑,被我们撂倒了三个,剩下的缩回去了。”

“好。”

丁修站起身。

“步兵下车!逐屋清理!”

三排的步兵从半履带车的车斗里跳下来,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散兵线。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专业。

每到一栋房子前,先是一枚手榴弹从窗口扔进去。

“轰!”

爆炸的气浪和碎片清扫了房间内的大部分生物。

然后两个人从门口冲进去。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上下两个射界同时覆盖。

“哒哒”

短促的点射。

“清了。下一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他们不需要思考。他们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推门。扫射。检查角落。踢翻桌椅。确认没有活口。下一间。

机械的。高效的。冷酷的。

像是一条流水线上的工人。

只不过流水线上生产的不是零件,而是尸体。

村子中央的那条主街变成了一条屠宰走廊。

从两端涌进来的德军步兵,对着每一个窗口、每一扇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进行火力覆盖。

有人试图从屋顶逃跑。机枪手在北面丘陵上的机枪精准地把他打了下来。

那个人从茅草屋顶上翻滚下来,砸在泥地上,像一袋从高处跌落的麦子。

还有人试图从后院翻墙逃进松树林。施罗德的人在树线边上等着他们。几声闷响。几具尸体挂在木栅栏上。

突然间从地窖里冲出来一个人,手里举着燃烧瓶。

丁修一枪打碎了他手中的瓶子。

汽油顺着那个人的手臂流下来,被碎玻璃带出的火星引燃。

那个人惨叫着在院子里打滚,全身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火炬,最终倒在水槽旁边,“嗤嗤”地冒着白烟。

丁修走在主街上。

他没有参与逐屋清理。那些事有老兵们去干。

他只是走。

慢慢地走。

从村口走到村尾。

像是在检阅一场葬礼。

他路过一个被打碎了窗户的农舍。里面传出哭声。

丁修停了一下脚步。

然后继续走。

他没有进去。

那不是他的工作。

他的工作是确保没有武装人员活着离开这个村子。

至于里面有没有老人,有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

他不在意了。

很早以前就不在意了

整场战斗如果这也能称之为战斗的话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武装人员倒下,总共用了不到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

这是一百二十个从东线最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职业杀手,对付三十几个拿着猎枪和斯登冲锋枪的游击队员的结果。

不对称。

绝对的不对称。

像是用锤子砸蚂蚁。

德军方面的伤亡:一个倒霉蛋。

一个人在跳下半履带车的时候崴了脚。

零阵亡。零负伤。

一个崴脚的。

丁修站在村子中央的小教堂前面,看着施罗德带人清扫最后的残余。

教堂的白色墙壁上溅满了血迹。

圣母像的脸上也有一道弹痕,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头儿。”

施罗德从教堂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

“教堂地下室是他们的弹药库。两箱斯登冲锋枪,全新的,还包着油纸。一台手摇发报机。还有一箱塑性炸药。全是英国货。”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联络暗号和接头地点。还有一份手绘地图,标了其余几个弹药存放点。”

他把帆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这地方确实是‘铁匠铺’。区域指挥部加弹药中转站。我还在地下室找到了一台打字机和一摞油印小报。”

“烧了。”丁修说。“打字机砸烂。小报全部烧掉。”

“是。”

“尸体呢?”

“三十四具。其中有武器的二十八个。剩下六个没有武器,但在弹药库里面。”

丁修点了点头。

“搜身。所有尸体都翻一遍。能用的武器和弹药全带走。文件送师部。”

老兵们开始翻检尸体。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拆快递。

丁修走到教堂门口,靠在被弹片削掉了一角的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从尸体上搜来的波兰烟卷,叼在嘴里。

他用打火机点燃。

吸了一口。

烟草很粗糙,带着一股霉味。但至少是真的烟草,不是用枯叶卷的那种垃圾。

施罗德拎着两瓶从地窖里翻出来的伏特加走过来。

“头儿,你看这个。”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从那个穿西装的家伙身上搜出来的。看着像是个头目。”

丁修接过来。

那是一份手写的通报。翻译兵在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德语译文。

丁修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份关于他的通报。又一份。

比上次那份级别更高。

“‘鲍尔’战斗群已对我华沙东部地区的组织网络造成毁灭性打击。”

“所有与该部队交火的单位均遭受重大损失。”

“该部队行动迅速,火力猛烈,指挥官老练,善于利用诱饵和反伏击战术。我方已损失联络员七名,据点五处,武器弹药若干。”

“再次强调:在无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严禁任何单位主动发起针对该部队的行动。”

下面还有一段。

“补充通报:鉴于‘鲍尔’部队对我方造成的持续性损害,经区域司令部批准,将针对该目标的清除行动优先级提升至最高。”

“任何成功击毙或俘虏‘鲍尔’的单位或个人,将获得额外的武器弹药补给配额。”

悬赏。

不是用钱。是用弹药。

在游击队的世界里,弹药比黄金值钱。

这意味着,丁修的脑袋现在值好几箱斯登冲锋枪的弹药。

施罗德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头儿,你现在在波兰人那边的身价,大概比一箱斯登冲锋枪还值钱。”

“一箱?”丁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箱?”

“也许两箱。毕竟你还带着一群疯子。”

“两箱也太便宜了。”丁修把通报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和之前那份放在一起,“至少值一台发报机加三箱塑性炸药。”

施罗德笑得直咳嗽。

但丁修没有笑。

他看着那张通报在他手指间的纹路。

“他们越怕我们,就越不敢动。越不敢动,就越容易被逮到。”

他站起身,把烟头弹掉。

“继续。”

五月。

战果在持续累积。

别尔斯科村被端掉以后,周围的小据点像是失去了蜂王的蜂巢一样,迅速土崩瓦解。

丁修根据从“铁匠铺”缴获的文件和地图,在接下来的两周内连续突袭了四个弹药存放点和两个联络站。

每次的模式都差不多。

凌晨出发。利用浓雾或者暴雨掩护接近。到了以后不废话,直接上。半履带车打头,步兵跟进,逐屋清理。

没有谈判。没有劝降。没有留活口。

到五月底,丁修的连队已经击毙了超过五百名游击队员,捣毁了十二个据点,缴获了足够武装一个连的英美武器。

而己方的损失

七个人。

克劳泽被割喉。两个新兵踩了木壳雷。

一个被树上的狙击手打死。还有三个是在各种小规模遭遇战中挂了彩,伤重不治。

七比五百多。

在后来缴获的文件里,丁修的“通缉令”又升级了一次。

这次更详细了。通报里附上了丁修的大致外貌描述“身高中等,体型偏瘦,面部有多处伤疤,经常佩戴党卫军骷髅师的制式大檐帽。脖子上有一枚高级别的骑士铁十字勋章。该人极度危险。”

甚至画了一幅简陋的素描肖像。

虽然画得不太像鼻子太大了,眼睛太小了

但至少说明有人近距离见过他,并且活着逃了回去。

丁修看着那幅素描,沉默了几秒。

“他们画得不好看。”他终于说了一句。

“你本来就不好看。”施罗德接了一嘴。

“操你的。”

六月中旬。

最后一次出击。

目标是一个藏在沼泽地边缘的游击队营地。那是丁修地图上最后一个蓝色的圈。

丁修没有动用全连。

这次只带了十二个人。全是老兵。

凌晨两点出发。利用浓雾掩护接近。

他们在沼泽的边缘匍匐了将近两个小时。膝盖以下全泡在冰冷的黑水里。蚊虫像云一样包围着他们。

凌晨四点。

营地出现在了浓雾中。

几个用树枝和苔藓搭建的简易棚屋。一堆还在冒烟的灶灰。几个裹着毯子睡觉的人影。

一个哨兵靠在树干上,头一点一点的——他睡着了。

施罗德像一条蛇一样无声地滑了过去。一只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的匕首从颈动脉横切而过。

哨兵甚至没有挣扎。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瞬,然后永远地闭上了。

丁修举起拳头。

“扔。”

六枚手榴弹从三个方向同时飞入营地。

“轰轰轰——”

连环爆炸把棚屋炸得粉碎。碎木头、泥土和血肉在空气中翻飞。

还没等烟雾散去,冲锋枪的短点射就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精准的、有节奏的、像打靶一样的射击。

十五分钟。

十一具尸体。七支步枪。三支手枪。一台发报机。两箱弹药。

以及——

一份用波兰语打印的、盖有波兰国家军华沙区司令部印章的正式命令。

丁修不懂波兰语。但他认识上面的一个词。

“Burza”。

风暴。

还有一个日期。虽然被墨水涂掉了大部分,但他能辨认出一个“8”和一个模糊的“1”。

八月一日。

丁修看着那个日期,沉默了很久。

他把文件折好,塞进了制服口袋里。

“走。回营地。”

施罗德跟在后面。

“头儿,这活儿算是干完了吧?”

“干完了。”丁修头也没回。

“这片林子算是被我们扒了一层皮。”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皮下面的肉还在。”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华沙天际线。

“等到八月份,你就知道那块肉有多厚了。”

施罗德没听懂。

他只是耸了耸肩,把工兵铲上的血迹擦干净,跟着丁修向营地走去。

在他们身后,沼泽地里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去。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地面上,照亮了那些被丢弃在枯叶间的尸体。

波兰的森林又恢复了宁静。

但那种宁静是假的。

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

看起来很蓝,很美。

但云层的背后,雷声已经在酝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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