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别尔哥罗德的尘土
别尔哥罗德以北,第二道防线前沿。
丁修趴在一处刚刚炸出的弹坑边缘,手里端着Mkb42突击步枪。
“咳咳……”
身后的迈尔中尉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痰。
“长官……这帮俄国人……他们是钉在地里的吗?”
迈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前方一百米处。
那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或者说,曾经是麦田。
现在,那里是一片焦黑的修罗场。
苏军的燃烧弹和德军的喷火坦克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未燃尽的麦秆还在冒着青烟,黑色的灰烬随着气流在地面上打着旋。
而在那层灰烬下面,藏着苏军的第二道防线。
那不是简单的战壕。
那是精心构筑的土木工事群。
半埋式的坦克碉堡、互相连通的交通壕、隐蔽的侧射机枪点。
就在十分钟前,德军的一个装甲掷弹兵排试图发起冲锋。
他们刚刚冲进麦田,就被密集的交叉火力像割麦子一样全部放倒。三十个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五个。
“他们不是钉在地里。”
丁修缩回脑袋,避开了一串扫过来的重机枪子弹。
“他们是把自己种在地里了。”
这场仗打成了拉锯战。
从中午开始,这块不到五百米宽的阵地已经易手了三次。
德军冲上去,被赶下来。
苏军反冲锋,被德军的机枪压回去。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焦黑的麦田里,分不清谁是谁。
“坦克呢?我们的坦克呢?!”
迈尔对着无线电吼道,“我们需要支援!正前方那个暗堡,那是混凝土做的!”
“坦克过不来。”
丁修冷冷地打断了他。
“没看见吗?那边。”
他指了指左翼。
两辆虎式坦克停在那里,冒着黑烟。
一辆断了履带,另一辆的炮塔被大口径穿甲弹击穿了。
苏军在这道防线前布置了极高密度的反坦克雷场,还把ZIS-3反坦克炮埋在麦田的土包里,直到坦克逼近到五十米才开火。
这种自杀式的打法,硬生生逼停了德军的装甲矛头。
现在,轮到步兵来啃这块硬骨头了。
“施罗德。”
丁修喊了一声。
“在,头儿。”
“带上你的人,还有那个。”
丁修指了指后方正在匍匐前进的一组工兵。
那几名工兵背着沉重的双罐装置,手里拿着长长的喷管。
那是35型火焰喷射器(Flammenwerfer 35)。
“我们要给这块地松松土。”
丁修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讨论怎么除草。
“贴上去。把那些老鼠洞都给我烧干净。”
“没问题。”
施罗德收起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我喜欢烤肉的味道。”
“鲍曼!格罗斯机枪组掩护!”
“明白!”
鲍曼把MG42架在弹坑边缘,枪口对准了前方那个最嚣张的苏军暗堡。
“上!”
MG42的声音开始响起
施罗窜了出去。
那几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工兵紧随其后。
苏军显然察觉到了意图。
“得得得得得!”
波波沙冲锋枪和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开始对着烟雾盲射。
子弹打在泥土上,激起一蓬蓬尘土。
“压制!给我压制!”
丁修端起Mkb42,对着烟雾中隐约可见的枪火位置打出了一个长点射。
鲍曼的机枪也在咆哮。
MG42每分钟1200发的射速,硬生生地把苏军的火力压了下去。
趁着这个间隙,施罗德带着剩下的两组喷火兵冲到了战壕边缘。
距离十米。
这是死神的呼吸距离。
“烧!”
施罗德大吼一声,顺手把一枚手榴弹扔进了面前的交通壕。
两名工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呼——————!”
两条长长的、粘稠的火龙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混合了汽油和焦油的特制燃料。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战壕,钻进了射击孔,钻进了每一个缝隙。
火焰不是瞬间的。它是持续的,黏着的。
一旦沾上,就甩不掉。
战壕里瞬间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恶鬼受刑时的哀嚎。
几个浑身是火的苏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那并没有用,剧烈的动作反而让火势更猛。
“送他们上路。”
丁修冷冷地下令。
几声枪响。
那几个火人倒下了。
这是一种慈悲。
“冲进去!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丁修从弹坑里跃出,带着连队主力冲进了那片还在燃烧的阵地。
战壕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烤肉味、焦糊味、未燃尽的燃油味和屎尿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温度高得吓人。两壁的泥土都被烧得发硬、发红。
“左转!清理交通壕!”
丁修一脚踹开一具还在冒烟的尸体,Mkb42指向前方。
一个转角处,两名苏军士兵端着刺刀冲了出来。
他们的眉毛和头发都被烧焦了,脸上黑漆漆的,只有那双眼睛白得吓人。
那是绝境中爆发出的疯狂。
“为了祖国!”
其中一个高个子苏军吼叫着,不顾丁修黑洞洞的枪口,挺着刺刀就刺了过来。
丁修侧身一闪,刺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挑破了迷彩服。
他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了,开枪容易误伤后面的自己人。
他松开持枪的左手,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工兵铲。
“铛!”
工兵铲狠狠地砸在那名苏军的钢盔上。
钢盔凹陷下去。
那名苏军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另一名苏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后面跟上来的施罗德一刀捅进了脖子。
施罗德拔出刀,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这才是打仗,头儿!”
施罗德吼道。
“少废话!继续推进!”
丁修没有理会他。
他换了个弹匣,继续向前。
这道战壕系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到处都是防炮洞、侧洞和通向后方的地下信道。
苏军并没有因为前沿被突破而崩溃。
他们在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土堆后面进行着殊死抵抗。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残酷的肉搏战。
在这里,坦克的火炮没有用,斯图卡的炸弹也没有用。
有用的只有手榴弹、冲锋枪、工兵铲和牙齿。
“手榴弹!前面有个机枪点!”
鲍曼喊道。
前方的交通壕尽头,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封锁了整条直道。
子弹打在两侧的土壁上,溅起一阵阵烟尘。
“克拉默!炸药包!”
丁修喊道。
“来了!”
克拉默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提着一个捆扎好的三公斤TNT炸药包,引信已经拉燃了。
“掩护我!”
克拉默像只土拨鼠一样贴着地面爬行,利用尸体做掩护。
当爬到距离机枪点十几米的地方时,他猛地直起身,用力一甩。
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机枪防盾后面。
“轰隆!”
剧烈的爆炸让整段战壕都塌陷了。大量的泥土把那挺机枪和射手一起埋葬。
“清理完毕!”
克拉默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一笑。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成了血红色。
当最后一名苏军士兵倒下时,丁修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满是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印。
这只是第二道防线的一个支撑点。
仅仅是这一个点,就让他损失了几个人。
“清点伤亡。”
丁修的声音有些沙哑。
迈尔中尉走了过来。
他的军帽不知道丢哪去了,金发乱糟糟的,左臂上缠着绷带,那是被弹片划伤的。
“连长……二排长阵亡了。还有……三个士兵。”
迈尔低声汇报,语气里没有了最初的那种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丁修点了点头。
他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味道冲进了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爬上战壕,站在高处,向北望去。
在那片烧焦的麦田尽头,在那层层叠叠的烟尘后面。
隐约可以看到第三道防线的轮廓。
更深的壕沟。更多的铁丝网。更密集的炮位。
而在那后面,是普罗霍罗夫卡。
那是地狱的最深处。
“这还没完呢。”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
周围的士兵们正瘫坐在战壕里,喝水,包扎伤口,或者是在搜刮苏军尸体上的手表和干粮。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这就不是结束。
这只是中场休息。
“头儿,你看。”
格罗斯指着远处。
在地平线上,大批的德军装甲部队正在集结。无数辆坦克和卡车排成了长龙,正沿着刚刚被打通的缺口向纵深挺进。
那是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主力。
“我们要赢了吗?”迈尔看着那壮观的钢铁洪流,眼里又有了一丝光彩。
丁修看了一眼迈尔。
他想起了历史书上的记载。
想起了几天后即将发生的那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坦克决战。
“赢?”
丁修扔掉烟头,用靴底狠狠地碾灭。
“我们只是往绞肉机里又塞了一块肉而已。”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尘土很厚,很重,像是死人的骨灰。
“整队。”
丁修拉动枪栓,重新上膛。
“别坐着了。我们要赶路。”
“去哪?”
“去前面。去那个能把我们都埋了的地方。”
第9装甲掷弹兵连的幸存者们站了起来。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跨过战友和敌人的尸体,跟在丁修身后,走进了那漫天的、永远也散不去的尘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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