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尸体路障
夜色像是一块被浓烟熏黑的裹尸布,死死地捂住了奥布沙河的渡口。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焦肉味和河水腥气混合在一起,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丁修蹲在战壕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那块还没吃完的面包,但他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们在锯木头。”
施泰纳侧耳听了一会儿,把那个珍贵的烟屁股掐灭,收进上衣口袋里,“这帮俄国人想造筏子。他们知道桥走不通了。”
“不仅是筏子。”
丁修把面包塞回杂物包,端起那把加装了瞄准镜的莫辛纳甘
“你看那边的树林边缘。那是坦克的排气管冒出的蓝烟。虽然他们熄火了,但那股味儿藏不住。”
T-34。或者是轻型的T-60。
在泥泞的森林里,这些坦克虽然跑不快,但当成移动碉堡用绰绰有余。如果他们把坦克开到河边直瞄射击,第1排这几个土坑会被瞬间轰平。
“格罗斯。”丁修低声喊道。
“在。”炮兵中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把剩下的炮弹都拿出来。把引信调到瞬发。如果看到坦克,别管装甲,打它的履带,或者打它后面的步兵。别让他们靠近河岸。”
“明白。我会把炮弹塞进他们的领子里。”
就在这时,对岸的森林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呐喊声。
“乌拉——!!!”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这是一种只有陷入绝境的人才会发动的自杀式冲锋。
苏军第39集团军的指挥官显然明白,如果不趁夜冲过去,明天天一亮,德军的斯图卡轰炸机就会把这片森林变成火海。
“照明弹!”
丁修吼道。
赫尔曼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
“噗。”
惨白的光球升上天空,摇摇晃晃地坠落。
借着那诡异的光芒,丁修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河对岸的岸边,密密麻麻全是人。
他们不再走那座堆满尸体的桥,而是直接跳进河里。成百上千名苏军士兵,举着步枪,扛着弹药箱,像是一群疯狂的旅鼠,涉水过河。
河水并不深,刚没过腰,但水流湍急。
“开火!全速射击!”
这一次,不需要节省弹药了。
第1排的所有火力点同时咆哮。
“哒哒哒哒哒——”
埃里希的MG34机枪枪管已经打红了,但他还在换弹链。曳光弹在河面上编织成了一张火网。
每一次扫射,河里的人群就会倒下一片。原本浑浊的河水瞬间变成了红色。
但后面的人根本不看脚下的尸体,他们踩着战友的身体,继续向前涌。
“这是疯了……他们疯了……”
汉斯一边换弹鼓一边大叫,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这根本杀不完!他们比蚂蚁还多!”
“那就把蚂蚁窝给它端了!”
丁修扔掉打空的波波沙,抓起莫辛纳甘。
他在找那个指挥官。
这种规模的冲锋,一定有人在后面督战。
瞄准镜在人群中搜索。
找到了。
在河对岸的一块大石头上,站着一个挥舞着手枪的苏军军官。他穿着大衣,正在声嘶力竭地吼叫,驱赶着犹豫不决的士兵下水。
“再见。”
丁修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那个军官的胸口暴起一团血花,整个人栽进了河里。
但这并没有阻止冲锋的浪潮。
一辆T-34坦克冲出了树林。它没有过河,而是停在岸边,那门76毫米主炮对准了埃里希的机枪阵地。
“埃里希!转移!”
丁修大吼。
晚了。
“轰!”
一发高爆弹准确命中了机枪掩体。
沙袋被炸飞,机枪零件和人体碎片四散飞溅。
机枪哑火了。
失去了最重要的压制火力,苏军的冲锋势头瞬间暴涨。几十个苏军士兵已经冲到了河这边,开始攀爬陡峭的河岸。
“手榴弹!把所有的手榴弹都扔下去!”
丁修抓起一捆集束手榴弹,拉了弦,等了两秒,然后扔下河岸。
“轰隆!”
巨大的水柱夹杂着残肢断臂升起。
“汉斯!带人顶上去!用铲子!”
这是最后的手段。肉搏。
丁修拔出腰间的工兵铲,第一个冲出了掩体。
这时候如果退缩,防线就崩了。
他刚冲到岸边,一个满身湿透的苏军士兵就爬了上来,端着刺刀向他捅来。
丁修侧身一闪,左手抓住枪管,右手狠狠地一铲子劈在那个士兵的脖子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一脚把尸体踹回河里,正好砸倒了后面爬上来的两个人。
“我们需要掩体!该死的!”汉斯在旁边大吼,他的冲锋枪已经打空了,正在用枪托砸碎一个俄国人的脑袋。
“用尸体!”
丁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
“把那些尸体堆起来!就在岸边!那是最好的沙袋!”
这是一种极其亵渎、极其残忍的命令。但在这一刻,这是生存法则。
士兵们疯狂地拖动着刚刚被打死的苏军尸体,甚至还有自己人的尸体。他们像堆积木一样,把这些还在流血、甚至还有体温的躯体堆成一道半米高的墙。
子弹打在尸体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血浆飞溅。
但这道墙挡住了子弹。
丁修趴在尸体后面,把波波沙架在一个死人的背上,继续射击。
“来啊!你们这群混蛋!”
他在心里咆哮。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河水似乎都被煮沸了。
终于,苏军的攻势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暂时退潮了。
那辆T-34坦克打光了炮弹,退回了林子里。
河岸边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这是一种充满血腥味的死寂。
第1排原本的四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二十几个还能站着的。
埃里希没死,但他的一条胳膊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正躺在坑里由赫尔曼包扎。机枪彻底废了。
丁修坐在那道尸体墙后面,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这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苏军士兵,大概只有十八岁。
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丁修。
丁修伸出手,帮他合上了眼睛。
“抱歉。”
他低声说道。
这不是忏悔,这只是对同类的最后一点尊重。
“长官……”
格罗斯爬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空荡荡的迫击炮弹箱,“没炮弹了。一发都没了。如果他们再冲一次,我们就只能扔石头了。”
丁修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搜身。”
丁修指了指周围那一圈尸体。
“这上面全是弹药库。波波沙的弹鼓,手榴弹,莫辛纳甘的子弹。去搜。把每一颗子弹都抠出来。”
他站起身,看着对岸那片依然在蠢蠢欲动的黑暗。
“我们没有援军。至少天亮前没有。这里是口袋的底,如果我们漏了,第9集团军的屁股就开花了。”
“所以,哪怕是用牙齿咬,也要给我咬住。”
丁修捡起一把苏军遗落的托卡列夫半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枪膛。
“把所有能响的枪都架起来。哪怕是坏的,也给我摆在上面充数。”
他要演一出空城计。
或者说,死城计。
利用这道尸体防线,利用这些缴获的武器,再骗过死神一次。
“汉斯。”
“在。”
“把那几匹被打死的马拖过来。把它们的肚子剖开,把内脏掏出来。”
“什么?”汉斯愣住了,“你要干什么?做香肠吗?”
“不。”
丁修的眼神冷得像冰。
“把集束手榴弹塞进马肚子里。那是最后的路障。如果他们冲上来,我们就炸。”
这是一种只有疯子才想得出来的战术。
但在勒热夫,只有疯子能活下去。
士兵们开始行动。他们把手伸进血肉模糊的马腹,把冰冷的钢铁塞进去。
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人作呕,但没人呕吐。他们的胃早就麻木了。
一切准备就绪。
丁修靠在尸体墙上,点燃了那个银色烟盒里最后的一点烟丝。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在那一刻,他看起来既不像个英雄,也不像个恶魔。他只是一个疲惫的、不想死的守墓人。
守着这座由尸体堆成的坟墓,等待着黎明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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