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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窃取


龙椅之上,林昭端坐如山,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让人不敢直视。他手中紧紧攥着朱元璋送来的第四份奏报,指腹力道极重,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攥出褶皱,眼底的冷冽褪去大半,只剩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桌角,前三份奏报依旧原封不动地叠放着,封皮上落着一层极薄的灰尘——不是没看见,而是故意不拆。林昭太了解朱元璋了,那三份里,全是憋坏了的气话、狠话,是沙场悍将卸下铠甲后的委屈发泄,看了只会徒增嫌隙,不如不回。

可这第四份,他却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半个时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奏报字数依旧不多,可字迹却比前三次工整了不止一点,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缓慢、郑重,看得出来,落笔时,朱元璋定是压着满心的急切与卑微,生怕写得潦草,惹得他不快。最末尾的几句话,墨迹比别处深了数分,显然是下笔时用了全力,字字恳切,撞得林昭心口微沉:“臣不要兵权,就想回家看看老婆孩子。标儿今年十二了,臣两年没见他,不知他长多高了。”

林昭缓缓松开手,将奏报轻轻放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御案上,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瞬间闪过濠州城外的那个寒冬,大雪纷飞,朱元璋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冻得浑身瑟瑟发抖,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卑微地求他给口饭吃。就是那一天,他给了朱元璋五两银子、几个热烧饼、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饭,没想过,这一给,就拴住了这个男人十几年的忠心,也拴住了一段君臣羁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疯狂砸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今年北京的雪来得早,也来得猛,不过半个时辰,宫墙顶、庭院里,就全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却衬得皇宫愈发威严肃穆。林昭睁开眼,眼底的复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果决与坦荡,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低沉而有力量,不带一丝犹豫:“来人。”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良躬身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头埋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点:“陛下。”

“备轿,去倭国公府。”林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话音未落,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龙袍加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拖沓。

陈良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抬头劝道:“陛下,现在?外面雪下得鹅毛似的,路滑难行,夜色又深,要不……等雪小些、天微亮再去?”他跟着林昭这么多年,从未见陛下在这般恶劣的天气里,深夜出宫,还是去一座空了两年的臣子府邸,这实在不合常理。

林昭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消散在御书房的空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场:“不必。”

陈良不敢再多言,连忙快步上前,替他掀开厚重的棉帘,又转身快步吩咐外面的侍卫备轿,动作麻利,不敢有半分耽搁。不过片刻,一顶装饰华贵的龙轿就稳稳停在了御书房门口,八个健壮的轿夫穿着蓑衣、踏着积雪,恭敬地躬身等候,孙公公手里撑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快步走到林昭身边,弯腰躬身,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上轿,生怕雪沫子落在他身上。

雪下得极大,寒风卷着雪花,疯狂地抽打在轿帘上,轿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轿子晃晃悠悠的,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缓缓朝着城东驶去。林昭掀开轿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街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所有的铺子都关紧了大门,门楣上积着厚厚的积雪,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裹得跟小粽子似的,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清脆悦耳,却又很快被漫天的风雪吞噬,衬得这雪夜愈发寂寥。

林昭看着那些打闹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多时,轿子就停在了倭国公府门口。这座宅子是林昭亲自赐下的,五进的大院子,雕梁画栋,朱漆大门,金砖铺院,气派非凡,比京城里不少王公贵族的府邸还要奢华几分,可朱元璋却一天都没住过。自从两年前领兵出征倭国,这座宅子就一直空着,只有几个下人守着,平日里冷清得很,如今被大雪一盖,更显萧瑟。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早已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只露出两个圆滚滚的头顶,憨态可掬,却也难掩府邸的威严。守门的老门房正缩在门房里烤火,听见轿子的动静,探出头来一看,当看到轿帘上绣着的明黄龙纹,还有孙公公那身显眼的总管服饰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通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陛、陛下驾临!陛下驾临了——!奴才这就去通报夫人!”

林昭却没等他通报,抬手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径直走了进去,孙公公连忙撑着伞,快步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踩到积雪滑倒。院子里积着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两旁的树木被雪压弯了枝丫,偶尔有积雪从枝丫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显得格外冷清,可林昭却毫不在意,脚步沉稳,径直朝着正厅走去。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淡淡的炭火香气,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昭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马秀英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施粉黛,却依旧端庄温婉,只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眼角的细纹也比两年前多了些,显然,这两年,她独自带着孩子,也过得不易。

看到林昭,马秀英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跪下,身子微微颤抖,声音恭敬而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臣妾马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昭连忙抬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起来吧,不必多礼,坐。”

马秀英站起身,侧身引着林昭走进正厅,连忙示意丫鬟上茶。正厅里烧着一个大大的炭盆,炭火正旺,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林昭身上的寒气。丫鬟端上两杯热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偌大的正厅,只剩下林昭和马秀英两个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跳跃起来,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林昭端着茶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壁,目光落在碗中的茶水,却没有喝一口;马秀英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也没有动桌上的茶,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却又带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

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林昭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却更多的是坦诚,没有帝王的遮掩:“你怪不怪朕,对重八兄逼迫过甚?”

马秀英身子微微一僵,连忙缓缓放下茶碗,依旧低着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没有半分含糊:“臣妾不敢怪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重八能有今日,能有我们母子今日的安稳日子,全靠陛下提拔与庇佑,臣妾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有半句怨言。”

林昭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心底的真实想法,语气不容置疑:“朕要听的,是你的心里话,不是这些客套话。朕知道,重八在外征战两年,你们母子几人独守空宅,委屈你们了。”

马秀英抬起头,迎上林昭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藏着太多的情绪,有对朱元璋的牵挂,有独自持家的委屈,还有一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担忧,可最终,这些情绪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片平静。林昭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追问,缓缓放下茶碗,语气柔和了些:“朕和重八兄的相识经过,想必他也对你讲过。”

马秀英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仿佛想起了朱元璋对她讲起过往时的模样,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讲过。他说,那年陛下在濠州城外,见他快要饿死了,给了他五两银子,几个热烧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糙米饭。就因为这一口饭,他记了十几年,也念了十几年,常说,没有陛下,就没有他朱元璋的今天。”

林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却依旧不失帝王的沉稳:“他倒是个念旧的人,这一点,朕不如他。”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半分隐瞒:“但今天,朕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的事,一件压在朕心里十几年的事。”

马秀英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林昭,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是什么事?”

林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愧疚的遮掩,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清晰地落在马秀英耳中:“重八兄本有天子命格。当年,朕是偷天换日,窃取了天机,硬生生夺了本该属于他的江山。今日,朕告诉你这些,不是求你原谅,只是不想再瞒着你们母子。”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显得格外刺耳。马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身子也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让她震惊,比朱元璋两年不回还要让她心慌。

林昭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他身为帝王,从不屑于隐瞒,更何况,这是朱元璋应得的知情权,只是他不敢直接告诉朱元璋,怕打破两人多年的君臣情谊,怕朱元璋一时难以接受,做出冲动之事。

过了许久,马秀英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说的,是……是当年那五两银子吗?那五两银子,难道不是陛下可怜他,随手给的?而是……而是用来换他命格的?”

林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却依旧坦荡:“不止。那五两银子,是朕给他的‘救命钱’,也是朕‘买’走他命格的‘定金’。他以为,那是他的机缘,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朕改写了。这些年,让他在外征战,看似是重用,实则,也是朕的私心,怕他察觉端倪,怕天下不稳。”

马秀英又陷入了沉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朱元璋出征前,抱着标儿,一遍遍地说“爹很快就回来,等爹回来,陪你堆雪人、教你骑马”;想起朱元璋在信里,诉说着对家里的思念,诉说着对倭国战事的疲惫;想起自己夜里睡不着,对着空荡的院子,一遍遍盼着他归来,盼着一家团圆。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隐秘的过往,还有这样一层君臣隔阂。

她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才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忽然,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带着一丝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安心,没有半分怨怼:“陛下,臣妾是个妇人,不懂什么天命,也不懂什么江山社稷,更不懂什么偷天换日。臣妾只知道,重八当年在濠州城外,饿得快要死了,是陛下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活了下来。没有那口饭,就没有今天的朱元璋,更没有我们母子今日的安稳日子,说不定,我们母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至于后来,陛下打下这江山,是陛下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陛下呕心沥血、历经千难万险换来的,这天下,本就该是陛下的。重八现在帮着陛下打仗,是他自己愿意的,没有人逼他,他常说,能跟着陛下征战四方,是他的福气,能为陛下守住江山,是他的本分。臣妾也这么认为,陛下不必愧疚。”

林昭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愧疚,还有一丝欣慰——他没想到,马秀英竟然能看得这么透彻,这么通情达理,没有怨怼,没有质问,只有理解和体谅。马秀英见他不说话,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惶恐:“臣妾嘴笨,说错了话,请陛下恕罪。”

“你没说错。”林昭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动容,身上的威严散去大半,多了几分人情味,“这么多年,委屈你们母子了,也委屈重八兄了。朕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兵权,不是富贵,只是一家团圆,只是安稳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吹得他的龙袍微微飘动,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果决。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树木被雪压得弯下了腰,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一丝生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目光落在马秀英身上,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承诺:“重八兄写了四份奏报,朕都没回。前三份,是气话,朕不想回;这一份,是他的心里话,朕不能不回,也不敢不回。”

马秀英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和期盼,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紧紧盯着林昭,生怕自己听错了,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林昭走到她面前,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砸在马秀英的心上:“明年开春,让他回来。倭国那边,留个得力的人守着就行,不用他再耗在那里了,不用他再替朕出生入死、远离家人了。他回来住一阵,好好看看标儿,好好陪陪你,弥补这两年亏欠你们母子的时光,也让他好好歇一歇。”

马秀英彻底愣住了,眼里的惊喜瞬间涌了出来,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感激:“谢陛下!谢陛下恩典!臣妾替重八,替标儿,谢陛下!臣妾定当转告重八,让他日后更加忠心于陛下,不负陛下厚爱!”

“起来吧。”林昭连忙扶起她,语气柔和,“不必如此,这是他应得的。他为朕征战十几年,为华夏立下汗马功劳,这点恩典,不算什么。”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帝王的坦荡与无悔:“重八兄的事,朕不后悔。当年夺他命格,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结束乱世;今日让他回来,是念及君臣情谊,念及他的忠心与委屈。朕欠他的,会一点点补回来。”

马秀英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流得更凶了,却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臣妾明白,臣妾谢陛下。”

林昭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孙公公连忙上前,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冻着、滑倒。走到国公府门口,林昭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雪,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却更多的是释然,像是在问孙公公,又像是在问自己:“孙公公,你说,朕做得对不对?”

孙公公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语气恭敬而诚恳,字字恳切:“陛下,老奴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老奴只知道,陛下是天子,天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陛下的考量,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华夏江山。在老奴眼里,天子做的事,没有对不对,只有该不该。陛下觉得该做,那就是对的,老奴跟着陛下,信陛下,敬陛下。”

林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真正放下心来:“你这老东西,倒是会说话。”

他弯腰,上了轿子,孙公公连忙吩咐轿夫启程。轿帘被缓缓放下,挡住了外面的风雪,也挡住了外面的喧嚣,将所有的寒冷与寂寥,都隔绝在外。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林昭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朱元璋当年在濠州城外的模样,还有他写在奏报上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期待——期待开春,朱元璋归来,两人能解开所有隔阂,再像年轻时那样,说一句心里话。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在了宫门口。林昭掀开轿帘,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一轮明月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月光,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白晃晃的,格外耀眼,衬得皇宫愈发威严壮丽。远处的天空,还有零星的炮仗声传来,一声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年味儿,也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轿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坚定:“回御书房。”

轿子继续往前走,晃晃悠悠的,朝着御书房的方向驶去。远处的炮仗声还在继续,那声音里,有孩童的欢喜,有百姓的期盼,也有林昭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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