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阿湄，有你们真好
离开晦明星已有数日。
渡空舟在星海中平稳航行，仿若一只沉默的巨兽，滑过无垠的黑暗。
舟外是永恒的寂静与星光，舟内气氛很是沉闷。
王霖大多数时间都独自待在舟首。
柳湄觉得他周身散发出的沉凝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
他在修炼，也在思考。
思考着刀符，思考着古神拓森，思考着王卓可能面临的危机。
柳湄没有去打扰他。
王霖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那些信息，去权衡利弊，去做决定。
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王坪身上。
这一日，王坪结束了例行的打坐修炼，小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有些闷闷不乐。
他走到正在窗前调琴的柳湄身边，挨着她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星空发呆。
“怎么了，坪儿？”柳湄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柔声问道。
王坪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娘，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柳湄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那天，在晦明星上，那个老爷爷说的话，还有爹爹后来跟你说的那些事。”
王坪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也有不甘，
“古神，血印，追杀……那些事情，听起来好危险。
可是，我什么都听不懂，也帮不上忙。
爹娘要面对那么厉害的敌人，我却只能待在飞舟里，还要爹分心保护。”
柳湄心中一疼，将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傻孩子，你还小，这些事情本来就该由爹娘来操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快快长大。”
“可是我想帮爹爹！”
王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看着，等着。徐伯伯说，外面很危险，爹以前吃过很多苦。
现在又有了新的危险……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爹爹和娘亲！”
柳湄看着儿子眼中闪动的光芒，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她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于儿子的懂事和担当，担忧于他将要背负的沉重。
“想变强，是好事。”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霖不知何时结束了静修，站在静室门口，目光落在母子二人身上。
他走过来，在柳湄身边坐下。
“爹。”王坪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霖。
王霖看着儿子，难得地没有直接给出修炼建议或训诫。
他问道：“坪儿觉得，怎样才能变强？”
王坪想了想，认真回答：“努力修炼，提升修为，学习厉害的神通法术！”
“还有呢？”王霖继续问。
王坪卡壳了，努力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还要……有好的法宝？”
王霖摇了摇头，“修为、神通、法宝，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这里。”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王坪的心口，“是心。”
“心？”王坪疑惑。
“一颗坚韧不拔，遇事不慌，能明辨是非，知进退，懂取舍的心。”
王霖道:
“面对强敌，知道何时该战，何时该避；
面对诱惑，知道何者可取，何者当舍；
面对困境，知道如何冷静思考，寻找生机。
这些，比单纯的修为提升更难，也更重要。”
他看着儿子似懂非懂的眼睛，继续道：
“你担心帮不上忙，这份心意，爹收到了。
但急于求成，盲目追求力量，往往适得其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思考如何对付古神那样的存在，而是打好根基，磨练心性。
等你道基稳固，心性成熟，该你知道的，该你承担的，自然都会到来。”
王坪听得认真，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了，爹。我会好好打基础，不乱想。”
王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去吧。让希希陪你练练反应。”
“嗯！”
王坪用力点头，跳起来，招呼着趴在角落的希希。
一人一狗跑到舟内较为宽敞的地方，开始玩起了你追我躲的游戏。
这是王霖教的，锻炼身法和反应。
看着儿子恢复活力的身影，柳湄轻轻靠在王霖肩头，低声道：“还是你会教孩子。”
王霖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其实，坪儿说得对，”
柳湄望着窗外星辰，声音很轻，
“我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拓森……始终是个隐患。”
柳湄眨眨眼，有的话她还没跟跟王霖说呢。
他那个便宜师父天运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王霖是个香饽饽，什么人都想打他的主意。
“我知道。”王霖的声音很稳，“但担心无用。该来的，总会来。”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湄仰头看他，“真的等王卓大哥联系？还是主动做些什么？”
王霖沉默了片刻，道：
“星骸老人说，古神血印的根源，在于被种印者接触了古神的核心禁物，或者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
要化解，要么彻底抹除血印。
这几乎不可能，古神手段，非我等能解；
要么，找到血印源头，切断联系，或将其掌控。”
他看向柳湄：“王卓当年得到的传承，是关键。我们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现在何处，又与拓森有何关联。”
“可我们毫无头绪。”柳湄蹙眉，“连王卓大哥自己，可能都未必完全清楚。”
“所以，需要查。”
王霖脸色凝重，
“从他能接触到的地方查起。他当年重伤流落，是在赵国附近。
得到传承，也在那一带。那里，或许会留下线索。”
柳湄明白了：“我们要回赵国附近？”
“嗯。”
王霖点头，
“不过，不是现在。星骸老人说过，血印转移封印后，只要不主动激发，短期内应无大碍。
我们需要时间提升实力，也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他握紧了柳湄的手：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落脚之处，远离朱雀星，也远离可能被关注的地方。”
柳湄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去哪里？”
王霖目光投向星空深处，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诸多星辰中并不起眼。
“去碎星带。”
他缓缓道，
“那里空间混乱，灵力驳杂，星辰碎片无数，是天然的藏身之地。
而且，我在那里留过一些布置。”
碎星带？
柳湄听说过那个地方。
是位于数个修真星域交界处的一片广袤而危险的区域。
由无数破碎的星辰和空间裂缝构成，环境恶劣，却也孕育着许多外界罕见的材料和机遇。
是逃亡者、探险者和亡命徒的乐园。
“好。”柳湄没有犹豫，将头靠在他肩上，“你去哪，我和坪儿就去哪。”
王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夜色渐深，王坪玩累了，抱着希希在软垫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柳湄将一件薄毯盖在儿子身上，又检查了一下舟内的隐匿阵法，才回到王霖身边。
王霖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永恒的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湄在他身边坐下，轻轻依偎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古神拓森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王卓的事，又平添变数。
而他们母子，是他绝不能失去的软肋，也是他必须变得更强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王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阿湄，以前，我只想变强，强到无人能欺，强到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后来，有了你，有了坪儿，我想变强，是为了护你们周全。”
他搂紧了她，声音沉了些：
“现在，我发现，强，永远没有尽头。总有更强的存在，更大的危险。但……”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映出柳湄柔美的侧脸。
“但因为有你们在，这条变强的路，才不只是无尽的厮杀和孤寂。才有灯火，才有归处。”
柳湄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涨得满满的。
她伸出手，捧住王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王霖，”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你不是一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和坪儿，都跟你一起。”
王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从疏离戒备，到如今的生死相托的女子。
冰冷的心湖，像是投入了一块暖玉，泛起层层涟漪。
心意微动，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星辰无声流转，亘古不变。
窗内，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朦胧的光影中，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王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
“碎星带很危险，”他低声道，“到了那里，你和坪儿，要时刻跟紧我。”
“嗯。”柳湄脸颊微红，轻轻应了一声。
“我会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布下阵法。”
“好。”
“等安顿下来，我教你一套新的剑阵，适合你如今的修为。”
“嗯。”
“坪儿的修炼，也不能松懈。碎星带环境特殊，或许对他也是一种磨练。”
柳湄笑笑，“听你的。”
“阿湄，有你们真好。”
“嗯，我们有你，也好”
……
王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梦话。
希希抬起脑袋看了看，又趴了回去。
王霖和柳湄相拥而坐，看着窗外永恒的星河，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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