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婉儿了。
大年三十，天还没黑，镇上的鞭炮声就断断续续响起来了。
小院里，一家三口都换了新衣裳。
柳湄前些日子扯了几匹靛蓝色细棉布，然后自己动手做的衣服。
她现在做衣服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她给王霖做了一件简洁的直裰，自己则是齐腰襦裙，然后给豆豆件小褂子。
衣服上都用同色线绣了小小的祥云纹，虽然算不上多精致。
但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同样的颜色，相似的纹样，瞧着就格外温馨和谐。
豆豆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得小脸通红。
王霖买回来的烟花堆在墙角，小家伙已经偷偷跑过去看了好几回。
“爹，天什么时候黑呀？豆豆想看烟花！”
豆豆第无数次跑到王霖面前，仰着小脸问。
王霖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闻言抬头看了眼天色：“快了。”
“快了是多久嘛？”豆豆不依不饶。
柳湄从灶房探出头，笑道：“豆豆，来帮娘包饺子，包完了天就黑了。”
“哦，来了。”豆豆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去洗手，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柳湄旁边，有模有样地学着擀皮。
小家伙擀出来的皮奇形怪状，厚薄不均，柳湄看他做得很认真，也就由他去了。
王霖放下书，也走了过来。
他洗了手，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对折，手指灵巧地一捏，一个饱满圆润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
动作行云流水，比柳湄这个做了几年饭的还熟练。
豆豆看得眼睛都直了：“爹，你也会包饺子？”
“嗯。”王霖应了一声，又拿起一张皮。
柳湄也惊讶地看着他。
这杀神……
居然还会包饺子？
还包得这么好？
王霖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从前在家，过年都包。”
柳湄恍然。
是了，他本就是农家出身，这些活计自然都会。
只是后来踏上仙途，离凡人生活越来越远，这些技能怕也尘封许久了吧。
三个人一起动手，饺子很快包好了。
柳湄去下饺子，王霖带着豆豆去院子里摆烟花。
吃过饭后，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年夜饭的香气。
“可以放了吗？可以了吗？”豆豆迫不及待。
王霖点头，指尖一弹，一点火星精准地落在引线上。
嗤的一声，引线燃起。
豆豆紧张地捂住耳朵，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
“咻——啪！”
一簇银色的光点冲上夜空，绽开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瞬间照亮了小院，也照亮了豆豆写满惊叹的小脸。
“哇——！”豆豆松开耳朵，拍着手跳起来，“好漂亮，爹，还要看！”
王霖唇角微扬，又点燃了几个。
一时间，小院上空银蛇乱舞，金菊绽放，火树银花，将夜幕装点得绚烂夺目。
豆豆的欢呼声和惊叹声就没停过。
放完了地上的，王霖买的最大的几个烟花还留着。
他看了看高高的屋顶，对豆豆说：“想看更清楚的吗？”
“想！”豆豆用力点头。
王霖弯腰，一手抱起豆豆，另一只手朝柳湄伸了过去。
柳湄愣了一下，看着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修长的手，心跳快了一拍。
她抿了抿唇，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反正是王麻子主动的，她只好勉强接受了。
王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
柳湄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物一晃，再定睛时，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屋顶上。
夜风拂面，带着寒意。
被王霖握着的手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微冷的风。
柳湄不争气地又红了脸。
豆豆紧紧搂着王林的脖子，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惊喜：
“爹……我们……我们在房顶上？爹，原来你真的会飞！”
王霖在屋脊上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让豆豆坐在他腿上，柳湄坐在他身侧。
从这个角度看去，大半个青田镇的夜色尽收眼底。
点点灯火，隐约的欢声笑语，还有远处零星升起的烟花，交织成一幅温暖的年节画卷。
“嗯，会一点。”王霖没有否认，语气平淡。
豆豆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崇拜：“爹，你好厉害，你是神仙吗？”
王霖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想不想看看更有趣的？”
“想——！”豆豆拖长了声音，充满了期待。
王霖抬手，随意地一挥。
院子里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团涌动着细密银光的雷云。
雷云翻滚，噼啪作响，声势惊人。
紧接着，一只庞然大物从雷云中缓缓显出身形。
那是一只巨大的蟾蜍。
通体覆盖着深紫色和银色诡异斑点的皮肤，在夜色和残留的烟花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体型足有半间屋子大小，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大如灯笼，瞳孔是妖异的竖瞳。
此刻正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倨傲神情。
额头上还有一根短短的、闪着雷光的银色独角。
豆豆看得嘴巴张成了O型，却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他在王霖怀里站了起来，小手指着下面，兴奋地大喊：
“哇！爹，好大一只癞蛤蟆啊！”
“噗——”
坐在旁边的柳湄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捂住嘴，肩膀却笑得一抖一抖的。
此话一出，院子里原本气势不凡的雷蛙，倨傲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
灯笼大的竖瞳猛地瞪圆，不可置信地看向屋顶上的小豆丁，喉咙里发出“咕——呱”闷响。
就连头顶银色独角上的雷光都黯淡了几分。
它可上古雷蛙，血脉尊贵，神通广大。
那小娃娃竟叫它癞蛤蟆？
雷蛙委屈，但是雷蛙不哭。
王霖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对豆豆道：“这是雷蛙，不是癞蛤蟆。”
“哦——”
豆豆从善如流地改口，但大眼睛里的好奇和兴奋一点没减，
“雷蛙好大，它会叫吗？它会吐泡泡吗？爹，娘说癞蛤蟆都会吐白色泡泡。”
雷蛙：“……”
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头扭到一边，用屁股对着屋顶的方向。
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二字。
柳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对豆豆说：
“儿子，这是你爹的灵兽，很厉害的雷蛙，可不是池塘里的癞蛤蟆。你看它生气了。”
豆豆眨了眨眼，忽然从王霖怀里探出身子，对着下面的雷蛙挥了挥小手，甜甜地喊：
“雷蛙，对不起，豆豆说错啦，你不要生气，豆豆请你吃糖。”
说着，他还真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天柳湄给他的饴糖，用力朝雷蛙扔去。
可惜力气太小，糖块在半路就掉在了院子里。
雷蛙巨大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慢慢转过头，竖瞳瞥了一眼地上那小小的一块糖。
又看了看屋顶上那个一脸真诚道歉的小豆丁。
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
然后，在豆豆惊讶的目光中，伸出长长的舌头，一卷，将那块饴糖黏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巨大的吞咽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吃完了糖，雷蛙似乎心情好了一点。
它又瞥了豆豆一眼，然后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缩小，最后变得只有巴掌大，蹦跶了几下，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别扭的神念传入王霖和柳湄的识海：“糖还行。下回要桂花味的。”
王林：“……”
柳湄：“……”
这雷蛙，还挺有性格的。
豆豆高兴极了：“爹，雷蛙吃豆豆的糖了，它喜欢豆豆。”
王霖看着儿子纯真欢喜的笑脸，摸了摸豆豆的头：“嗯，它喜欢豆豆。”
夜空中，又一簇别家升起的烟花炸开，绚烂的光芒映亮了一家三口的脸。
豆豆依偎在王霖怀里，柳湄坐在旁边。
看着远处的灯火和近处的家人，心里被满满的幸福感充盈着。
这是她穿越以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有家，有孩子，还有……他。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但至少此刻，她是满意。
看着远处沉静的夜色，王霖的一颗在杀戮与孤独中淬炼了数百年的心，终是软化了。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仰头望着烟花、嘴角含笑的柳湄。
这个意外出现在他生命里，改变了许多轨迹的女子。
或许，这也是天道给予他的一丝慰藉。
王霖抬头看夜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婉儿身影竟渐渐变淡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婉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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