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把事情搞砸了

家鸣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翻涌上来，想着自己答应了乔美萍的事，以及乔美萍好不容易打磨出来的款式，无论如何都要为美乔服饰争取一次入驻华业百货的机会。

应越彬瞧出少年眼底的执拗，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又支持：“想去试就去，不管成不成，至少不留遗憾，我陪你一起。”

得到应越彬的同意，家鸣攥紧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宣传页，两人一路快步，径直走到了华业百货员工专属食堂的门外。

这里是管理层午休的必经之地，也是他们唯一能堵到闵和梅的地方。

可食堂只对内部员工开放，门口的保安瞥了他们两眼，明确示意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两人没办法，只能安静地立在门外一侧的廊下，静静等候。

此时正是午休客流高峰，往来端着饭盒、结伴说笑的百货员工络绎不绝。

家鸣身形挺拔，十四岁的年纪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几，眉眼清俊继承了乔美萍的秀气，皮肤白净，穿着干净的素色衬衫，看着就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应越彬则身形沉稳，气质干练，两人一少年一青年并肩站在食堂外，瞬间就成了往来人群的焦点。

路过的职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刻意放慢脚步多看几眼，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夹杂着猜测与打量，可家鸣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应越彬也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旁人的目光露出局促。

两人就这么站着，风掠过廊下的梧桐叶，一分一秒熬过去，足足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就在家鸣微微攥紧宣传页、眼神有些焦灼时，一阵清脆又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哒哒哒”  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闲谈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迎面走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正红色女士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挺拔干练，一头精致的复古卷发蓬松地搭在肩头，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位捧着文件、妆容素雅的女秘书，还有一位身形高大、面色严肃的男助理，三人成行，气场十足，一看便是身居高位的管理者。

这正是华业百货分公司总经理闵和梅。

她是土生土长的宝岛人，早年远赴日本留学，深耕商业运营多年，在华业商业总公司深耕整整十年，资历深厚、眼界颇高。

此次总公司调派她来内陆开拓分公司，她打心底里抵触，觉得这边经济落后、审美陈旧、商业氛围远不及宝岛与海外，要不是公司硬性调动，她绝不愿踏足这片她瞧不上的地方，平日里对着本地商户与员工，也总藏着掩不住的鄙夷与轻视。

应越彬抬眼瞥见闵和梅的身影，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底暗自觉得晦气。

可商场就是这样现实，此刻自己的品牌还没有把知名度打出去，在商业合作上没有话语权，只能放低姿态求人，看尽别人脸色；

只有等到事业做大、站稳脚跟，才能反过来掌握主动权，让别人看自己的脸色。

他刚酝酿好上前搭话的措辞，身边的家鸣已经抢先一步，快步迎了上去，客气的开口说道：“您好，闵经理，打扰您午休了，能不能耽误您十分钟的时间？”

闵和梅本就赶着去食堂用餐，被人半路拦下，脸上立刻浮起一层不耐烦，斜睨着眼前的少年。

她发现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身形却挺拔，面容干净清爽，气质温和，全然不像市面上那些油滑的推销者。

她耐着性子冷声道：“你是谁？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越过家鸣，精准落在了他身后的应越彬身上。

家鸣她不认识，可应越彬她再熟悉不过  ；

为了美乔服饰入驻的事，应越彬前前后后找了她不下十次，正式面谈都有两回，每一次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心里一清二楚，这两人找上门，目的和之前如出一辙。

家鸣敏锐地捕捉到闵和梅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不敢耽搁，连忙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美乔服饰宣传页，双手递上前，语速平稳地解释：“闵经理，我是美乔服饰的业务员，我们品牌最近推出了新款成衣，想和您洽谈一下入驻百货专柜的事宜……”

“够了。”

闵和梅厉声打断他，脸色瞬间从不耐转为严肃，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语气尖刻又傲慢：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无数次，你们这种小作坊的衣服，根本配不上华业的定位。我们做的是高端商业，引进的全是国际一线知名品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杂牌都能进的，听明白了吗？”

她轻蔑地扫过家鸣手中薄薄的宣传页，仿佛那是什么粗鄙不堪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们这地方的人，又穷又土，大多是目不识丁的文盲，连几个大字都认不全，还敢谈什么服装设计、品牌理念？国际大牌的设计那叫艺术，是真正的艺术，你们这些乡巴佬，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说着，她抬手一指身旁女秘书身上的连衣裙，语气里满是炫耀：“看到没有？身上这蕾丝、这立体褶皱、这进口花纹，都是国内压根没有的工艺和艺术造诣，只有这样的衣服，才配摆进我们华业的专柜，懂吗？”

周遭路过的员工闻声都停下脚步，悄悄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家鸣身上，换做旁人早已羞红了脸、狼狈退开，可家鸣脸上没有半分局促与难堪，依旧神色镇定，指尖轻轻点着宣传页上的纹样，一字一句认真回应：

“闵经理，您说的那种国外设计艺术，我确实没系统学过，可我们华国自有几千年的服装传承，不是只有国外才有好设计。您说的花纹刺绣，我们的衣服里也有；

您看这个，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白鹤羽纹，我们把它改良后绣在了上衣袖口，灵动又雅致；还有这个百蝶纹，缝在连衣裙裙摆，走动起来栩栩如生，这些都是我们本土的历史传承……”

他本想一一细说美乔服饰的设计理念。

闵和梅却满脸厌烦地摆着手，压根不愿多看一眼：“行了行了，我承认几千年的历史，确实有点老底子东西，可这跟我讲的现代艺术有什么关系吗？你们只会抱着老祖宗的东西照搬，一点自己的创新和想法都没有，这也配叫设计？”

家鸣的脸色紧绷着，他其实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但是社会就是如此，没人会因为你是个未成年，就会对你的宽宥一些。

除了自己的父母，没人关心你是否难过。

应越彬觉得家鸣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赶紧走过来，想着替家鸣说两句，合作谈不成就不谈了。

这样贬低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回事？

但是，家鸣并没有退缩，他紧绷着脸色，据理力争：“可闵经理，您刚刚推崇的蕾丝，其实最早起源于我们华国。早在宋朝，我们就有镂空纱衣、缕金绣罗的工艺，和您说的蕾丝原理、形制本就同源，只是后来在海外发展演变……”

“让开。”

没等他把话说完，闵和梅身边的男助理上前一步，动作粗鲁地一把将家鸣推开，力道之大让家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宣传页也哗啦啦的散落在地。

闵和梅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带着秘书和助理头也不回地快步往食堂里走，尖利的嘲讽声顺着风飘过来，字字扎心：

“小学都没读完的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掰扯历史，真是可笑至极。认了几个字就把自己当文化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的时间金贵得很，没功夫陪一个小屁孩说这些废话。”

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内，围观的员工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家鸣立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出一个字，而是默默的蹲下身来，珍惜的把美乔服饰的宣传页，一页一页的捡起来，叠好。

弄脏了的，他还会吹一吹，把灰尘擦干净。

应越彬赶紧蹲下来一起捡，看着少年平静外表下藏着的委屈与不甘，一时也不知该先安慰，还是先感叹家鸣的坚强和韧劲。

他蹲在家鸣旁边，伸手拍了拍家鸣的肩膀，佩服的说：“好小子，你比我强多了，真的，你的前途亮着呢。”

家鸣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应越彬说：“师父，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应越彬就赶紧安慰他说；“没有，你做的很好，本来我们谈业务，就不是百分百能够成功的，这些失败的案例，都是我们工作中的宝贵经验。”

家鸣点点头，把宣传页拿起来，整理好，然后和应越彬离开了食堂门口。

路上，他还在问应越彬：“师父，她为什么说我们这里的人又穷又土，还没文化呢？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应越彬也没有出去过，他也不知道啊。

他就说；“相比于外面，我们的国家目前确实还太落后了，所以我们国家才在号召人才回归，扩办大学，培养专业人才；要想不被人看不起，我们得自己强大起来。”

说实话，应越彬这几年来跑业务，各种各样的客户都见过，比这个闵和梅更刻薄高傲的人他见过不知道多少。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香江和宝岛过来的，有些还是从国外来的外国人。

这些人趁着这里改革开放的机会，想来这里投资，把这里当成一个巨大的蓝海。

他们觊觎这里的机会和市场，但与此同时，他们又看不起这里的人。

一般遇到这些人，应越彬知道没法签约的时候，就会放弃和对方谈判了。

家鸣这次经过这次的打击后，估计回去也会难受很久。

……

他们回到服装厂的时候，乔美萍正在办公室里，和几个设计师们开会，讨论秋季新品的款式，以及布料和配饰等等。

应越彬带着家鸣来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乔美萍在忙后，应越彬就带着家鸣回了业务部的办公室了。

乔美萍一眼就看出来，家鸣的情绪不太对劲了。

她和设计师们开完会，把秋季的主打款式，以及用料等都确定下来了，就散了会，让大家各忙各的去。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了隔壁应越彬的办公室里。

一眼就看到家鸣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整理自己的文件袋呢。

乔美萍走进来，没看到应越彬，她就来到家鸣的旁边，低声问他：“小帅哥这是怎么啦？心情不好啊？”

乔美萍的四个孩子中，家业和益仔的性格是比较粗糙大条的，相比之下，刘景晟和家鸣的性格，就要细腻一些。

家鸣看到乔美萍进来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来，突然就走过来抱住了乔美萍。

乔美萍；“……”

乔美萍立马回抱住家鸣，伸手轻轻的在他的后背拍了拍。

她的心里顿时就有些难受起来了，她知道今天应越彬和家鸣出门去华业商业公司谈合作去了。

当然，她也知道，今天估计是吃了闭门羹了。

但是家鸣心情会这么低落，乔美萍还是第一次见。

她叹了口气，说：“算了，这个业务咱们不谈了，其实妈妈现在啊，已经挣了很多钱了，有没有这个商业公司的订单，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家鸣没说话，比乔美萍高的个子，还要抱着他妈不放手。

乔美萍又说：“妈妈的服装品牌准备转型了，你要不要听听？”

家鸣听到这里，这才松开了乔美萍，他站在那：“要，妈你给我说说。”

乔美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给孩子太大的压力了？

她当做没看出来家鸣哭了，只说：“咱的服饰，要转型做品牌，以后不自己开厂制作了，和香江的钟先生那样，自己组建设计团队，和工厂对接，把制作流程外包给服装厂，咱们只做设计，推广，开店，后续，我们可能要做加盟店。”

钟先生说的，这是目前品牌的发展趋势。

把这些繁杂的流程外包出去，省下成本和时间，去扩展开店，和商场以联营方式合作，可以省掉租金，等把品牌知名度打起来，再走加盟的路线，以后可以收加盟费。

总之，现在的自产自销模式，马上就要成为历史了。

家鸣真心实意的说：“妈妈，你真厉害！”

他现在已经不觉得做生意很简单了。

他觉得做生意很难，非常难。

想要抓住机会，并且成功，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懂的还是太少了，幸好他还年轻，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好好学习，积累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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