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灵魂
老佛爷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意外。
“羡慕紫薇，羡慕小燕子？晴儿你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晴儿苦笑了一下，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祖母，晴儿不是羡慕她们如今正得皇上的宠爱，身份尊贵。”
“我羡慕的是......是有人能透过她们的身份，无论她们是高高在上的还珠格格、明珠格格，还是流落民间时的小燕子、紫薇，始终爱着她们那个人......”
“爱着她们那个......或许不那么符合规矩，不那么温婉端庄，却鲜活真实的灵魂。”
“小燕子闯祸不断，尔泰却觉得她天真可爱。”
“紫薇心思细腻敏感，尔康却视若珍宝，懂她悲喜。”
“他们的爱，始于人，忠于人，与身份无关，与得失无关。”
“他们对彼此的爱是独一无二的。”
她转回目光，看向老佛爷，眼中依旧是老佛爷不太懂的情绪。
“从小到大，我是您最疼爱的晴格格，是宫里人人称颂的典范。”
“可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人，那些或明或暗的示好、求娶，有几人真正看见的是‘晴儿’？”
“他们看见的，是‘老佛爷最宠爱的晴格格’，是可能带来的荣耀和庇护。”
“就像......就像今日的荣亲王。”
提到永琪，今日的种种都在老佛爷面前流转，她好像真的有些模糊的懂了。
“他口口声声说心仪我，可他的‘心仪’里，有几分是对晴儿这个人？”
“又有几分，是对‘老佛爷身边最得力、最能助他稳固地位的晴格格’的算计？”
“若晴儿不是晴儿，是雨儿、雪儿，只要是老佛爷最宠爱的格格，他们依旧还是会趋之若鹜。”
“可萧剑，他不同，他在乎的，只是‘晴儿’这个人。”
“他心悦的，是褪去所有光环和束缚之后，那个真实的、会害怕、会向往、也会偷偷羡慕别人的晴儿。”
“他爱的......是晴儿的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老佛爷时，眼睛里依旧蓄满了泪水。
“祖母，晴儿知道自己说这些话，似乎有些不知好歹......”
“但您与萧剑对晴儿来说都是重要的，您与他对立的这段日子里，晴儿时常觉得被拉扯成了两半。”
“心痛不已。”
“如今，萧剑愿意留在京城，放弃了大理。”
“为了晴儿，为了小燕子。”
“晴儿可以陪伴在老佛爷身边尽孝，也可以和他在一起。”
“这何尝不是最好的结果呢？”
她松开老佛爷的手，缓缓起身，后退两步，然后，深深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晴儿知道，这番话大逆不道，让祖母伤心失望了。”
“晴儿不孝，辜负了祖母多年的养育和期许。”
“可晴儿的心，已经给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如今既能两全......”
“求祖母......成全晴儿这一次，让晴儿为自己活一次，去追逐那份......只因为我是我，而存在的真心。”
她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不再言语。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泪滴落的轻微声响。
老佛爷依旧保持着靠在榻上的姿势，只是握着晴儿的手早已松开，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她看着跪伏在地、哭得不能自已的孙女，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震惊于晴儿竟看得如此透彻，将人心、将利益剖析得如此赤裸裸。
也愤怒于萧剑的蛊惑让她生出了这般离经叛道的念头。
却又有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一直以为给晴儿的是最好的，可晴儿要的，却是一种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东西。
一份爱。
这份爱，在宫廷里，是多么奢侈，多么危险，又多么......令人向往。
老佛爷久久地沉默着，烛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她没有叫晴儿起来，也没有斥责。
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仿佛要看进晴儿的灵魂深处。
去看清那里面，除了对萧剑的爱慕。
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选择这条路后，可能到来的所有风雨、非议、艰难。
还有这不确定的未来可能的幻灭。
晴儿跪在地上，感觉膝盖下的金砖冰冷刺骨，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要绝望时，头顶传来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疲惫，有挣扎，有无奈，似乎也有......极淡的妥协。
“晴儿......” 老佛爷的声音干涩，缓缓道，“你先起来。”
她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但晴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老佛爷愿意听她说，愿意试着去理解，愿意去考虑。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老佛爷对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依旧有些颤抖，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晴儿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只苍老却温暖的手中，借力站了起来，却依旧不敢抬头。
老佛爷握紧了她的手，许久，才用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傻孩子......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要难上千百倍。”
晴儿抬头，对上老佛爷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里是深沉的怜惜，和悲悯的了然。
“祖母......” 晴儿哽咽，还想说什么。
老佛爷却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哀家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此事......容后再议。”
晴儿知道，今夜只能到此为止。
她含着泪，深深地看了老佛爷一眼，轻轻应了声“是”，又服侍老佛爷躺下，仔细掖好被角，这才退出了寝殿。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老佛爷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
她耳边反复回响着晴儿那句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话。
“他爱的......是我的灵魂。”
“因为我是我......”
许久，一声叹息，在空寂的寝殿内幽幽响起。
“灵魂......么？” 老佛爷喃喃自语，眼中情绪翻滚，最终化为沉默。
她年少时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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