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明月彩霞
尔泰借着朦胧的夜色和全府上下无处不在的、在廊下檐角摇曳生姿的大红灯笼光影。
他脚步轻快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属于他的、如今也是他与小燕子共同的新院落。
院门虚掩，门前悬挂的两盏硕大的龙凤喜灯将门廊映照得一片暖红，却不见人影。
想来那些执事嬷嬷、粗使宫女们，此刻要么去了前头帮忙，要么得了闲暇，趁着这难得的间隙去用饭歇息了。
过不了多久也到了她们该回宫的时候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尚未散尽的鞭炮味道和远处隐约的宴饮喧嚣，更衬得这小院深处有种闹中取静的私密。
新房的门窗紧闭，但从窗棂缝隙和门扉底下，透出温暖而稳定的烛光。
将那“囍”字的剪纸投影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喜庆的影子。
从门内传出，被厚实门板阻隔着，显得格外轻微的少女交谈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哽咽。
尔泰的心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停在了门外几步之遥的阴影里。
他听出来了，这是最后的、属于漱芳斋最后的告别。
屋内，烛光摇曳。
小燕子的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
她一手紧紧拉着明月的手，另一只手则被彩霞双手握着。
彩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强忍着哭腔，“格格……不，公主，您以后在福家，一定要好好的。”
“明月跟着您，我放心，她心细，又沉稳，定能照顾好您。”
“您自己......也要学着照顾自己，冷了添衣，饿了用膳，别像在宫里那样，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忙用袖子去擦。
“彩霞......” 小燕子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的，在宫里，要听紫薇的话，也要照看着紫薇。”
“别、别让人欺负了去......等我回宫，给你带宫外最好吃的点心......”
她哽咽着，想到从今往后，不能再像在漱芳斋那样。
每日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彩霞笑嘻嘻地端来洗脸水，晚上睡觉前听她唠叨着收拾东西。
心里就像被剜掉一块似的，疼得厉害。
明月也红了眼眶，但她是定了要跟过来的，强作镇定，拍着彩霞的手背安慰。
“傻丫头，哭什么。咱们格格现在是公主了，这是公主出嫁，是大喜事。”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跟着公主，陪着她、照顾她。”
“你在宫里，替公主守着‘娘家’，守着紫薇格格、晴儿格格、皇后娘娘，还有......咱们漱芳斋那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雀儿鱼儿。”
“等公主回门，等咱们得了空，不又能见着了吗？”
“说不定啊，以后还能接你出来玩呢。”
她说着，又转向小燕子，声音轻柔坚定，“格格......公主，您也放宽心。彩霞机灵，在宫里不会吃亏的。”
“倒是您，从今儿起，就是福家的二奶奶，是额驸夫人了。”
“这府里上下，眼瞧着对您都是极好、极敬重的。”
“但您这性子，往后多少要收着些，凡事多想想，拿不准的就问额驸，或是......悄悄和奴婢说。”
“咱们主仆一场，从漱芳斋到这儿，明月这辈子都跟着您，护着您。”
小燕子“哇”的一下哭出来，“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永远是你们的还珠格格......你们的小燕子......”
“明月......” 小燕子扑过去抱住明月，把脸埋在她肩头。
彩霞也忍不住，三人抱在一处，哭成一团。
门外的尔泰，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几乎很少见到过小燕子这样伤心不舍的哭泣。
在他印象里，她总是笑着，闹着，像个小太阳，不知忧愁为何物。
这充满离愁的哭声，却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小燕子，为了嫁给他，离开了她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姐妹，熟悉的侍女，离开了她作为“还珠格格”时所拥有的一切。
她将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承担起“福晋”的责任。
这份牺牲，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心疼、怜惜涌上心头。
【小燕子，别怕。】
【以后，你有我。福家就是你的家，我会让你比在漱芳斋时，更开心，更自在。】
他默默在心里许诺。
屋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和互相安慰的低语。
尔泰知道，告别总要结束，彩霞还要随紫薇晴儿一同回宫，不能误了时辰。
他正犹豫是再等等，还是此刻进去，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彩霞红着眼睛，低着头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是她随身的一点东西。
她一抬头，看见站在廊下阴影里的尔泰，吓了一跳，慌忙就要行礼，“额......”
尔泰立刻抬手制止她出声，对她摇了摇头，目光温和，示意她不必多礼，低声问，“要走了？”
彩霞含着泪点头，小声回道，“是，额驸。”
“奴婢得去紫薇格格与晴格格那边看看了，晚些时候随她们一同回宫。”
“嗯，” 尔泰点点头，看着这个对小燕子忠心耿耿的宫女，语气真诚，“在宫里，好好当差。”
“小燕子......还有我，都会记着你的好。”
“若有机会，或是在宫里有什么难处，可以递话出来。”
“谢额驸关怀！” 彩霞感动地又要落泪，连忙忍住，福了福身。
“奴婢祝额驸与公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奴婢......奴婢告退。”
彩霞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这才用袖子抹了抹眼睛，低着头，快步穿过院落，身影消失在通往正院的月亮门外。
尔泰站在门口，听着彩霞的脚步声远去，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新房内，只剩下小燕子低低的啜泣声，和明月轻柔的安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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