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内务府的命，不是命吗

紫禁城的另一端，乃至整个京城相关的衙门府邸，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漱芳斋是这场风暴中宁静温暖的“眼”。

那么内务府及其下属各司、局、库，则是被这场由“格格晋封公主”与“次日公主大婚”双重惊雷引爆的、最剧烈的暴风中心。

圣旨颁下的那一刻，整个内务府就像被烧开的油锅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花。

紧接着，皇后从漱芳斋传出的、要求一切按“固伦公主嫡出例”最高标准、连夜筹备的严令，更是让这锅沸油直接燃起了冲天大火。

往日里庄严肃穆、廊庑深深的各处衙门，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身着各色袍服的官吏、管事、太监、工匠，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脚步匆匆，奔走如飞，人声、脚步声、催促声、器物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广储司的银库、皮库、瓷库、茶库、缎库、衣库......六库大门洞开。

管事们捧着连夜核对的、长了数倍的清单，声音嘶哑地指挥着库丁们将一箱箱、一匹匹、一件件原本为“和硕格格”乃至更高规格预备。

此刻却仍嫌不够“嫡出”气派的金银珠宝、古董摆设、绸缎皮毛、珍玩器皿搬运出来，重新登记、分装、贴上明日需送往福家的标记。

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

会计司与掌仪司的算盘珠子响得像疾风暴雨。

原有的预算被全盘推翻，一切开销需按照“固伦公主出降”的最高例重新核算、请款、调拨。

数字庞大得让老账房们都手指发抖，但无人敢有丝毫延误，一道道加急的账目和请款票拟如同雪片般飞向主管官员的案头。

营造司的工匠几乎倾巢而出。

公主的銮驾、仪仗需连夜检查、加固、擦拭，务必明日光彩夺目，纤尘不染。

漱芳斋内明日公主起身、梳妆、更衣的场所需做最后布置，铺设全新的红毡，悬挂喜幡，安置屏风、镜台。

就连公主出降时途经的宫道、城门，也需立刻派人清扫、净水泼街，增加悬挂红绸灯笼。

慎刑司与掌关防司的压力最大。

明日典礼，安全与规矩是头等大事。

他们需重新核对、增加明日所有参与典礼的太监、宫女、侍卫、命妇名单，反复确认流程，安排岗哨，检查各处关防，确保万无一失。

御茶膳房与内饽饽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明日公主在宫内的“告别宴”、出轿前的“子孙饽饽”、以及送入洞房后的“合卺宴”，菜式、点心全部需要升级，不仅要符合“固伦公主”的身份，还要兼顾吉祥寓意与可口。

大师傅们围着灶台挥汗如雨，学徒们穿梭往来传递食材，香气混合着蒸汽，弥漫在紧张的空气里。

敬事房的太监们捧着厚厚的仪程单，与礼部派来的官员、宫中引礼嬷嬷反复核对每一项流程。

从公主几时起身、如何开面、梳什么发髻、戴哪些首饰、每套礼服的穿戴顺序、拜别帝后的具体言辞动作、出宫上轿的方位步数、乃至洞房内每一样摆设的寓意......

事无巨细，力求完美。

任何一点可能产生歧义的地方，都会被立刻提出，紧急商议裁定。

各宫有头有脸的管事太监、嬷嬷，也不断被传唤到内务府，领取新的指令，汇报筹备情况。

回宫的路上，无不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相互遇见也只匆匆点头，连寒暄的功夫都没有。

这一夜，紫禁城许多宫殿的灯光彻夜未熄，但最亮、最喧腾、最如同绷紧弓弦的，无疑是内务府这片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朱漆、新缎、墨汁、食物、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还有......极致忙碌带来的亢奋。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婚礼。

这是固伦公主的出降，是皇上皇后对还珠格格毫无保留的恩宠与正名的象征，是向所有朝野内外传递的、最强硬的信号。

只能成功，不能有任何瑕疵。

这一夜，注定是紫禁城的不眠夜。

彻夜灯火通明、人声隐隐的，并不仅限于皇宫大内。

京城的夜幕下，有两座府邸，亦被不同情绪点燃的灯火照得通亮，如同黑暗海面上遥遥相对的两座孤岛。

一者翻涌着冰冷毒火，一者洋溢着滚烫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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