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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如故(重生篇)8


沈嘉兰去城外那片桃花林,是听客栈老板娘说的。

“城南十里,有一大片野桃林,没人管,花开得跟疯了一样。”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人去摘,酿酒也好,做酱也好,晒干了泡茶也好,姑娘你要是去,记得带个长竹竿,高的够不着。”

沈嘉兰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背上背着药篓,里面装着几个布袋、一把剪子、一根从客栈后院借来的晾衣杆。

她打算采些桃花回来做桃花酿,这是上辈子在林府当丫鬟时跟厨娘学的,花瓣拌上冰糖和米酒,封在坛子里埋到地下,过三个月挖出来,甜香扑鼻,入口绵软。

她记得薛桂花喝过一次,说“比天上的仙酒还好喝”。

想到薛桂花,沈嘉兰的脚步轻快了些,那家人应该已经赎了身吧?许兰香的病该好利索了吧?她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城,上了条土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桃林铺开在山坡上,风一吹,花瓣就落,飘飘洒洒的,沈嘉兰的帷帽纱帘上很快沾了好几片。

她把纱帘撩起来别在帽檐上,深吸了一口气,满鼻子都是甜丝丝的花香。

“好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摘桃花是有讲究的,开得太盛的不要,花瓣要落了,没开的花苞也不要,太涩。

要摘那种半开不开的,花瓣饱满,颜色鲜亮。

沈嘉兰踩着一块石头,举着晾衣杆去够高枝上的花,够下来一簇,伸手接住,挑挑拣拣地把最好的几朵放进布袋里。

低处的花她直接上手,手指捏住花托轻轻一旋,整朵花就下来了,不伤花瓣。

她一边摘一边哼小曲,李河教的采药歌:“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哼到一半又觉得太土,干脆不哼了,专心摘花。

摘了大半个时辰,布袋装了快一半,沈嘉兰从石头上跳下来,打算去溪边洗洗手。

这片桃林边上有一条小溪,水不深,清得很,她蹲在溪边洗手,顺便把沾在袖子上的花瓣拍掉。

然后就听见了声音,是脚步声,很快,不止一个,沈嘉兰的手停在水里,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是从桃林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

她一缩身子,躲进了溪边一丛茂密的野桃树后面。

那丛桃树长得矮,枝杈横七竖八,把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她连呼吸都放轻了,透过枝叶缝往外看。

七个黑衣人从桃林深处窜出来,他们手里都提着刀,刀身上有血,七个人显然是在找什么人。

“散开找!他中了我一掌,跑不远!”

“那小子硬撑着,肯定就在这片林子里!”

沈嘉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没经历过危险,上辈子在林府被人算计、在边关遇过流寇,但那些都是间接的,现在是七个拿刀的黑衣人,就在离她不到五丈远的地方,她要是被发现,就是一具尸体。

她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然后她看见了陆绎。

他从桃林另一头的坡上冲下来,飞鱼服的袖口裂开一道口子,渗出红色的血迹。

他手里握着绣春刀,刀身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但速度极快,追他的人很快发现了他,七个人呼啦一下围上去。

沈嘉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陆绎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他面前,刀劈下来,陆绎侧身一让,绣春刀从下往上撩,直接划开了那人的手腕。

黑衣人惨叫一声,刀脱了手,陆绎没给他第二声的机会,刀锋一转,抹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上,一左一右,陆绎往前跨了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刀横扫出去,砍在左边那人的膝盖上。

那人跪下去的瞬间,陆绎已经弹起来,反手一刀插进右边那人的肋下。

第四个黑衣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陆绎没给他退的机会,两步跨过去,刀尖直直刺进他的胸口。

第五个和第六个对了个眼神,同时从两个方向扑上来。

陆绎拔刀转身,两个人就都倒了下去,他的动作很快,但沈嘉兰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最后一个黑衣人大概是这些人里最厉害的,他的刀法比前面几个狠辣得多,每一刀都往陆绎的要害招呼。

陆绎接了七八招,脚步踉跄了一下,左肩挨了一刀,血一下子涌出来,但他咬着牙,硬是撑住了,一刀捅进那人的腹部,又反手一刀割了喉。

桃林安静了。

陆绎站在一地尸体中间,绣春刀垂在身侧,刀尖还在滴血。

沈嘉兰躲在树丛后面,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用刀撑着地面。

她犹豫了一下。

这个人她只见过两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被人追杀,不知道救了他会不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可是

沈嘉兰咬了咬牙,从树丛后面站了起来,她刚迈出一步,陆绎猛地抬起头。

绣春刀“唰”地指了过来,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要干什么?”他说

沈嘉兰被他这个眼神吓得后背发凉,但她的脚钉在原地,没退。

“你中毒了。”她说,“刚才那个打你左肩的人,掌上有毒,你感觉一下,是不是左肩发麻,麻感往胸口窜?”

陆绎的眼神闪了一下,沈嘉兰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是大夫。”她蹲下身,把药篓放在地上,慢慢打开,“你左肩的伤口颜色发暗,血是黑色的,流速很慢,这是中毒的迹象,你刚才动作那么大,毒已经加速流转了,再不解毒,你撑不到天黑。”

陆绎还是看着她,刀没有放下来。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他问。

“凭你现在躺下,我还能救你,你现在跟我犟,咱俩都得完。”沈嘉兰把药篓里的银针和小刀拿出来,又翻出一包解毒的药粉。

陆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的眼神很复杂,他的刀慢慢垂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无名。”

“无名?”他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你上次在城隍庙门口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确实叫无名。”

陆绎没再追问,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沈嘉兰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

他的手很烫,烫得吓人,沈嘉兰摸上他的脉,脉象又数又乱,跳得时快时慢,她心里一沉,这毒比她想的厉害。

“这里不能久留。”她往四周看了看,“那些人的同伙可能还会来,你能走吗?”

陆绎试着站起来,刚直起腰就晃了一下,沈嘉兰眼疾手快把他捞住,但陆绎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浑身是铁块似的肌肉,这一捞差点把她自己也带倒。

“我背你。”沈嘉兰说。

陆绎看了她一眼,她说“别看不起人,我背过比你还沉的老猪。”

这话不假,庄子上的老母猪难产,沈其翰按不住,是沈嘉兰撸起袖子上前把猪按住的,一头怀崽的老母猪,少说两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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