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48
随元青看着阿念那双清澈的、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骗她，但他也不想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来安慰他。
“有一点。”他说。
阿念想了想，爬到床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老虎——就是赵大娘当年做的那个，已经被她啃得面目全非了，耳朵掉了一只，尾巴也歪了，但她一直留着。
“给你。”她把布老虎塞到随元青手里，“这个可好了，我小时候睡不着觉就抱着它，你抱着它，就不会难过了。”
随元青低头看着那只缺了一只耳朵、歪着尾巴的布老虎，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抱着。”
阿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从床上爬下去，跑到门口，回头说：“我去拿围棋！先生今天教我们下围棋了，我跟你下！”
还没等随元青回答，她已经跑没影了。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盒围棋和一块棋盘跑回来，棋盘比她的脸还大，她抱着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
冯灿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阿念抱着棋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帮她把棋盘接过来，放在床上的小桌上。
“你确定要跟原青叔叔下棋？”冯灿问，“他可是连气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阿念把棋子倒出来，黑白混在一起，她开始认真地分，“我可以教他。”
随元青看着阿念分棋子的样子，忍不住说：“你行不行啊？别把白棋放到黑棋堆里。”
“我才不会呢！”阿念头都没抬，分得更快了。
分好棋子，阿念开始给随元青讲规则。
她讲得很认真，小手在棋盘上比划着：“这个是气，一个棋子的上下左右都是气，气没了就被吃掉了，你看，这里，白棋只有一口气了，黑棋下在这里，白棋就被吃掉了。”她拿起一颗白棋，得意洋洋地扔到一边。
随元青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不想在阿念面前丢脸，点了点头说：“懂了。”
“那我们开始吧。”阿念把棋盘摆好，执黑先行。她下了一手，落子在棋盘正中间的天元上。
随元青看着棋盘，不知道该怎么下。
他拿起一颗白棋，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去了。
阿念看了看他下的位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继续下。
冯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假装在看书，其实一直在瞄棋盘。
下了十几手之后，阿念的局面已经大好。
她的黑棋把随元青的白棋围得水泄不通，好几颗白棋只剩一口气了。
随元青还在那儿挣扎，一会儿下这里，一会儿下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原青叔叔，你的这块棋要死了。”阿念指着棋盘上一片白棋说。
随元青看了看，没看出来。
“这里，”阿念指了指一个位置，“你下这里还能活。”
随元青犹豫了一下，拿起白棋，正要下冯灿在旁边咳了一声。
“咳咳。”
随元青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了冯灿一眼。
冯灿正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两下，点了棋盘上的另一个位置。
随元青愣了一下，然后把棋子放在了冯灿指的那个位置上。
阿念看了看，小嘴瘪了瘪，说：“嗯，这手还行。”
随元青偷偷看了冯灿一眼，冯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低头看书。
接下来的棋局，变成了冯灿和阿念的对弈。
冯灿假装看书，用咳嗽声和翻书声给随元青传递信息。
她咳一声，就是下左边
咳两声，就是下右边
翻一页书，就是这里危险
合上书，就是可以收官了
随元青一开始还不太明白，后来慢慢摸到了规律，每走一步都要看看冯灿的反应。
阿念专注地盯着棋盘，完全没发现这两个人在搞鬼。
棋局进入了中盘，阿念的优势越来越小。
她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小手在棋盘上比划来比划去，想了很久才落下一子。
冯灿咳了一声，随元青立刻下在冯灿暗示的位置上。阿念看着那手棋，愣住了。
“原青叔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随元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可能是……天赋吧。”
阿念不信，但她没有证据，只好继续下。
又下了十几手，阿念的白棋，不对，阿念是黑棋，随元青是白棋。
又下了十几手，阿念的黑棋被白棋围得死死的，几条大龙都死了。
她看着棋盘，小嘴瘪了瘪，眼眶有点红了。
“不下了。”她把棋子一推，跳下床跑了。
随元青慌了，以为把她气哭了，正要下床去追，阿念又跑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
“原青叔叔，你渴了吧？喝水。”她把水杯递过来，笑嘻嘻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随元青愣住了。
他接过水杯，看着阿念的笑脸，忽然明白了她不是认输，她是不想让他觉得她输了不高兴，所以故意跑开一下，又跑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知道是她从哪里倒来的。
他把水杯放在旁边，伸手揉了揉阿念的脑袋。
“阿念。”他说。
“嗯？”
“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阿念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想当大夫，跟娘一样，然后开一个很大的药铺，给很多很多人看病。”
“那原青叔叔干什么？”
阿念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帮娘抓药啊，你抓药抓得可好了，比师兄师姐都准。”
随元青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不是消失了，但至少，没有那么堵了。
“好，”他说，“我帮你娘抓药。”
阿念高兴地拍手，跑到门口喊：“小白！进来！原青叔叔答应帮娘抓药了！”
小白颠颠地跑进来，摇着尾巴，在床边转了一圈，然后跳上床，在随元青脚边趴下来。
随元青低头看着小白，小白仰着头看他，舌头伸出来，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你也来凑热闹。”随元青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白舔了舔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冯灿。
冯灿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问。
随元青摇了摇头，嘴角翘起来。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冯灿看着他，也笑了。
(https://www.lewenn.cc/lw59476/5103338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