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38
随元青每次来,阿念都特别高兴。
她会提前一天把自己的大字准备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柜台上。
随元青一进门,她就冲上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原青叔叔!原青叔叔!”随元青把她抱起来,她就搂着他的脖子。
“原青叔叔,你看我写的大字!”她把叠好的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开给随元青看。
随元青他从小就不爱读书,他父王给他请了好几个先生,都被他气走了,但阿念写的字,他觉得每一个都好看。
“这个‘人’字写得好,”他指着其中一个,“像个人。”
“人字本来就像人。”阿念说。
“这个大字也好,比人还大。”
“因为大就是比人大嘛。”阿念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原青叔叔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疑惑。
随元青被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阿念,我给你带了东西!”
阿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随元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小银镯子,上面挂着两个小铃铛,摇起来叮叮当当的。
“好看!”阿念伸手去拿,拿过来就往手上套,镯子有点大,套上去滑溜溜的,她甩了甩手,铃铛叮叮当当响,她高兴得直蹦,“原青叔叔最好了!”
随元青被她夸得耳朵都红了,但嘴角翘得老高。
冯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每次都给她买东西,把她惯坏了。”
“我乐意。”随元青理直气壮。
“她上次让你给她买那个泥人,上上次是风筝,上上上次是糖葫芦,你哪次没买?”
“她想要我就买,怎么了?”
冯灿看着他,摇了摇头。
阿念在旁边摇着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忽然停下来,仰着脸看着随元青,一脸认真地说:“原青叔叔,我想要那个。”
随元青蹲下来,跟阿念平视:“哪个?”
阿念指着街对面的一家铺子,那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橱窗里摆着一方小小的砚台,石质细腻,雕着一只小兔子,特别可爱。
“砚台!”阿念说,“先生说我该用砚台磨墨了,不能用碗了。”
随元青看了一眼那方砚台,又看了一眼阿念,站起来就往外走。
“随元青。”冯灿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过头。
“那方砚台不便宜。”冯灿说。
“我知道。”
“你上次给她买的风筝,她玩了半天就挂树上了。”
“那是风刮的,不是她的错。”
“上上次的泥人,被她摔断了胳膊。”
“那是泥人质量不好。”
冯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她知道说也没用,这个人,在阿念面前就没有抵抗力。
随元青大步走出药铺,过了一会儿,捧着那方小兔砚台回来了。
阿念看到砚台,高兴得直拍手,扑上去抱住随元青的腿,仰着脸说:“原青叔叔最好了!我最喜欢原青叔叔了!”
冯灿摇了摇头,转身去给病人看病了。
阿念趴在柜台上,用小兔砚台磨墨,磨了半天,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乎乎的。
小白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喷了阿念一脸墨点,阿念也不恼,拿袖子擦了擦脸,继续磨。
随元青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阿念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那么一点点大,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起来没完没了,他那时候还说“怎么这么丑”,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闺女,怎么能说丑呢。
虽然阿念不是他亲生的,但在他心里,跟亲生的也没区别了。
他蹲在阿念旁边,看着她磨墨,忽然问:“阿念,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阿念想了想,歪着脑袋说:“我想当大夫,跟娘一样。”
随元青愣了一下:“当大夫?”
“嗯!”阿念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样我就能帮娘看病了,娘就不用那么累了。”
随元青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小人儿,才五岁,就知道心疼她娘了。
“那原青叔叔呢?”阿念忽然问,“原青叔叔长大了想干什么?”
随元青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原青叔叔已经长大了。”
“哦,”阿念想了想,“那原青叔叔现在想干什么?”
随元青抬起头,看了一眼冯灿的方向,她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低着头。
“我啊,”他小声说,“我想一直待在这儿。”
阿念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随元青站起来,“我去帮你娘抓药了。”
他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药材,当归放左边,黄芪放右边,金银花放上面,黄连放下面。
他分得清清楚楚的,比刚开始的时候强多了。
冯灿有时候忙不过来,就喊一声“原青,抓一副驱寒的”,他就知道该抓哪几味药,每味抓多少,比量杯还准。
病人看到他,都笑着说“冯大夫,你家相公真能干”。
冯灿解释说“不是相公,是弟弟”。
病人笑着点头,但下次来还是说“你家相公”。
冯灿解释了好几次,后来懒得解释了,随元青每次听到“相公”两个字,耳朵就红,但从来不反驳。
有一次,一个多嘴的大娘说:“冯大夫,你家相公长得真俊,就是脸有点黑,是不是总在外面跑?”
随元青的脸更黑了。
大娘又说:“不过黑点好,黑点显得精神。”
随元青的脸从黑变成了红。
冯灿在旁边偷笑,被他看到了,瞪了她一眼,她笑得更厉害了。
傍晚的时候,阿念放学回来了,她今天学了一首新诗,一进门就喊:“娘!原青叔叔!我会背诗了!”
“背来听听。”冯灿放下手里的药秤。
阿念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背完了,她仰着脸等着夸奖。
冯灿鼓掌:“背得真好。”
随元青也鼓掌:“好!阿念真厉害!”
阿念高兴得直蹦,蹦了两下,忽然停下来,看着随元青说:“原青叔叔,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随元青愣了一下,他知道这首诗,他小时候也背过,但你要他说什么意思——就是月亮很亮,然后想家了?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不太知道。”
阿念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她爬到凳子上站好,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说,诗人晚上睡不着觉,看到月亮照在床前面,以为是地上的霜。他抬头看月亮,又低下头想家了。”
随元青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
“原青叔叔,你想家的时候会看月亮吗?”
随元青想了想,他以前在军营的时候,晚上睡不着,会到外面看月亮。
看着月亮,他就会想起山上的竹屋,想起药圃里的草药,想起冯灿,想起阿念,想起小白。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算不算“想家”,现在想想,应该算吧。
“会的。”他说。
“那你想的是哪个家?”阿念问。
随元青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冯灿。
冯灿正在整理药材,背对着他们,但他看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个家。”随元青说。
阿念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从凳子上爬下来,跑到小白身边,蹲下来跟小白说话:“小白,你知不知道,原青叔叔想的是我们家。”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
阿念说:“你也知道啊?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小白又汪汪叫了两声。
阿念说:“你声音太大了,小声点。”
小白呜呜地低叫了两声。
一人一狗就这么聊上了。
随元青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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